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萧承瑾的心上。他看着卫昀毫无生气的脸,昨日的恨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痛与自责。是他……都是他的错!是他将昀儿逼到了这般田地!
他再也不顾什么,猛地将卫昀冰冷僵硬的身子紧紧搂进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他脱下自己同样单薄的外袍,将卫昀紧紧包裹住,双手不断摩挲着他的后背、手臂,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冷吗?昀儿……是不是很冷?孤抱着你……孤抱着你就暖和了……”
他的怀抱如此用力,仿佛要将怀中之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将脸颊贴在卫昀冰冷的额头上,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卫昀苍白的脸上。“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看看孤……孤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什么避子药,什么背叛,什么欺骗,在卫昀可能会死去的事实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睁开眼睛,哪怕继续用那种沉默而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也认了!
“炭火!快!把所有的炭火都搬进来!把殿内给孤烧得像盛夏一样热!”萧承瑾猛地抬头,对着殿外嘶吼,眼神猩红如困兽。“还有汤婆子!热水!厚被子!所有能取暖的东西!快——!”
宫人们从未见过太子如此失态的模样,连滚带爬地去准备。很快,数个烧得通红的炭盆被抬了进来,热水、汤婆子、锦被源源不断地送入。萧承瑾亲手将汤婆子塞进卫昀的怀里,用锦被将他层层裹住,自己则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他不断呵出热气,试图温暖卫昀冰冷的手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殿内的温度在炭火的烘烤下迅速升高,甚至有些闷热。萧承瑾的额头沁出了汗珠,但他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中那人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卫昀冰冷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那青白的脸色也仿佛透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生气。
太医再次上前诊脉,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禀:“殿下……娘娘的脉象……似乎……略有回缓……但寒气入体太深……能否熬过此劫,还需看今夜……以及后续精心调养……且……且此番重创,恐怕……于娘娘的生育根基……已是……雪上加霜,难以挽回了……”
听到“略有回缓”四个字,萧承瑾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随后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难以挽回的生育根基……这原本是他最在意的事情,可此刻,他却发现,与卫昀的性命相比,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太医下去开方煎药。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萧承瑾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儿,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凉的脸颊,声音低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昀儿……你赢了。”
“孤认输了。”
“孩子……我们不要了……孤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活着……留在孤身边……”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将额头抵在卫昀的额上,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这一场爱情的博弈,他倾尽所有,却输得一败涂地。可奇怪的是,当他终于放下那个执念,内心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或许,爱到极致,便是如此吧。可以包容一切,包括背叛,包括伤害,只要那个人,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天色已大亮,阳光试图穿透冬日的阴霾。揽昀阁内,温暖如春,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悲伤与无奈。太子紧紧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如同抱着的是自己破碎的心脏。这一夜的寒风,吹散了怨恨,也吹醒了痴狂,只留下最原始的、割舍不掉的牵绊。
而这场因炭火而起的风波,无疑将在东宫掀起另一场雷霆之怒,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都将面临太子疯狂的报复。但这些,对于此刻的萧承瑾而言,都不及怀中这人一丝微弱的呼吸来得重要。
甘愿沉沦
意识,是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与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挣扎着浮起的。卫昀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冻僵的僵直感,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唯有胸口处传来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暖意,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沉沦。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睑,那眼皮却似有千斤重。耳边似乎有压抑的、滚烫的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正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充满绝望与乞求的语调,反复喃喃着什么。
“……昀儿……醒过来……求求你……”
“……是孤错了……孤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那声音嘶哑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句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压出来的,听得卫昀心头一阵莫名的酸涩与抽痛。是……萧承瑾?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还在盛怒之中吗?不是已经下令禁足,厌弃了自己这个“欺骗”他的人吗?
强烈的疑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给了卫昀最后一丝力气。他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撬开了一道缝隙。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明黄色的、绣着精致龙纹的衣料。他正被紧紧地拥在一个温暖却微微颤抖的怀抱里。抬头望去,撞入的是萧承瑾那双布满血丝、肿得如同核桃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