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重新回到了床边。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了沈稚那只在逃跑时被树枝划伤、布满细小伤痕的纤细手臂。
沈稚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去。
可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在裴烬野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男人的大手像一把铁钳,轻而易举就攥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
裴烬野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但奇怪的是,里面却听不出任何怒火和不耐。
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僵硬的温柔。
他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取了褐色的液体。
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涂抹在沈稚手臂上那些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伴随着一丝轻微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
沈稚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也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感觉到他的反应,裴烬野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眸落在沈稚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很疼?”
他问道。
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迟疑。
沈稚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用沉默来对抗着男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可以前一秒还像个疯子一样,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又可以在下一秒像个最耐心的医生一样,坐在这里为他处理这些微不足道的伤口。
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还是说这两个都是他?
一个是残暴的施虐者。
一个是温柔的伪善者。
无论哪一个都让沈稚感到不寒而栗。
见他不说话,裴烬野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沉默地放轻了自己手上的力道,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男人那平稳的呼吸声,和沈稚那压抑、破碎、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声啜泣。
处理完所有的伤口,裴烬野又拧开了那支价格不菲的祛疤膏。
他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在自己的指尖。
然后用自己那带着薄茧的滚烫指腹代替了冰冷的棉签,一点点将药膏均匀涂抹在那些刚刚才消过毒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不是在处理伤口。
而是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品。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在上面留下一丝一毫的瑕疵。
当那只带着药膏的手抚过沈稚的脸颊,想要处理他脸上那道被树枝划出的最明显的伤口时。
沈稚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偏过头,躲开了男人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