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想让我去复仇。”
“她只是想让我活下去。”
“像个最普通的正常人一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远离所有这些肮脏不堪的纷争。”
“这才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秘密。”
“也是她对我全部的爱。”
“可我……”他缓缓闭上了眼,两行滚烫充满了悔恨和自责的清泪顺着他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缓缓滑落。
“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傻瓜,却亲手把她留给我唯一的救赎,当成了一把可以用来向仇人复仇的最锋利的刀。”
“还亲手把它递到了那个同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另一个可悲傻瓜的手里。”
“你说……”他看着他,那双被泪水彻底浸湿了的漂亮眼睛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恶和深入骨髓的绝望。“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可悲的傻瓜吗?”
棋局已乱皆是弃子
顾晏臣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一样的漂亮脆弱少年。
那颗一直以来都坚硬得像块石头玩世不恭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剧烈抽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般的酸涩。
他想上前去抱抱他。
想跟他说别哭了,不怪你。
要怪就怪这个充满了谎言和欺骗的肮脏,操蛋的世界。
要怪就怪那些为了自己那点自私可笑的爱恨情仇,而把所有无辜的人都当成棋子一样肆意摆布的真正疯子。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看着他哭。
听着他那压抑破碎、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绝望的悲鸣。
心里那股一直以来都充满了看好戏、幸灾乐祸的恶劣情绪,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陌生、更加让他感到心烦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这个认知让顾晏臣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僵在了原地。
他……竟然会心疼?
他竟然会对这个把他当成“疯子”、当成“不相干的人”,还毫不留情地把他从病房里“请”出去的又臭又硬的小东西,产生“心疼”这种可笑多余的情绪?
疯了。
他一定是也跟着被这出荒诞离奇的年度狗血大戏给搞得彻底精神错乱了。
……
沈稚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地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他的世界却像是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充满了背叛和绝望的漆黑冰冷的夜晚。
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了。
他缓缓地从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冰冷地板上站了起来。
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红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