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让沈稚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不行,我不想看到他,你们赶紧把他给我弄走?
然后呢?
等着那个疯子再醒过来,发现自己又被“抛弃”了。
再一怒之下把自己给折腾个半死不活?
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自己。
沈稚的心里第一次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句话,有了如此深刻痛彻心扉的领悟。
他看着旁边那张病床上那个呼吸均匀、面容安静、看起来无害得像个睡美男一样的男人。
再回想起他之前那副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依旧用那双充满了偏执和乞求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疯狂模样。
心里那股一直以来都充满了恨意和恐惧的冰冷情绪。
竟然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异样柔软。
“算了。”
他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就让他待在这里吧。”
“只要他不吵我。”
听到这句话,林殊那张一直都紧绷着的专业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真诚微笑。
“谢谢您,沈先生。”
他感激涕零地说道。
“您真是……人美心善。”
沈稚:“……”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心善”了。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惹上什么新的麻烦了。
也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再看到那个疯子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迫他了。
毕竟,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流血、死亡的感觉。
真的不太好受。
……
林殊在帮裴烬野重新挂好了输液,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生命体征,确认一切都暂时稳定了之后,才终于带着他的医疗推车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这间让他心力交瘁的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沈稚,和那个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睡得异常安稳的男人。
沈稚侧过头,看着那个男人苍白英俊的睡着的侧脸。
看着他那长而卷翘、像蝶翼一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片淡淡的安静阴影。
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此刻正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浓郁。
他发现……
睡着了的裴烬野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收起了所有的攻击性。
也褪去了所有的疯狂和偏执。
看起来安静、脆弱,甚至还有几分像个孩子的无辜。
这个认知让沈稚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可他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