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川听得眉头紧锁。前面几条虽然难,但尚可理解。
这最后一条,示弱?制造意外?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行为准则。
李璟川:「这是否不够坦诚?」
李致言发来一段恨铁不成钢的语音:「坦诚?李璟川,感情不是搞科研,不需要百分之百的数据透明!有时候,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机,是润滑剂,是打破僵局的催化剂!你以为我当年怎么……咳,总之,听我的没错,你要的是结果,是把她追回来,不是在这里捍卫你那些刻板的行事原则!」
李致言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核心要义就是:承认错误要彻底,放下身段要干脆,表达诚意要持续,必要时动用一点智慧,创造契机,别要你那市长的面子了,在老婆面前,面子值几个钱?这都是我当年……嗯,经验之谈,等你好消息,到时候别忘了带这位女士出来见见。」
哥哥最后那句随口一提的“见见”,让李璟川心头微动。
他关掉手机,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兄长的话像一阵狂风,将他固有的思维吹得七零八落。
回想起舒榆离开时苍白的脸,想起那些个沉大海的句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混合着清晰的悔意和害怕真正失去的恐慌,开始在他心间盘踞。
也许哥哥说的,是有道理的,在感情的领域里,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准则和掌控力,似乎真的行不通了。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尝试着,撕下那身沉重的铠甲,去学习一种全新的、名为挽回的课题。
李璟川并不是一个会犹豫的人,常年的官场生活让他养成了凡事稳重的性格,但他说服了自己后,就会立马行动。
比如现在,他跑到卫生间冲了两个小时的冷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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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致言,一个混球又不着调的物理学家
哥哥那本主页有哦,《明天见》已完结,感兴趣的可以看一看捏,哥哥为爱当三的故事[捂脸偷看]
苦肉计灿灿,我已经不年轻了,我很害……
手机响起时,舒榆正对着画布上一抹不满意的色彩凝眉。
屏幕上跳动着江市的陌生号码,她指尖沾着靛蓝颜料,犹豫片刻,还是按了接听。
“舒小姐吗?我是庄儒。”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冒昧打扰,我实在联系不上市长,他下午有一个会议,电话不接,敲门也不应,我这边市政大楼有紧急事务脱不开身。”
舒榆心头莫名一紧,语气却刻意冷淡:“庄秘书,你找错人了。”
“舒小姐!”庄儒急忙打断,声音带着恳求,“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您是唯一有公寓密码的人,市长他连续加班十几天,我怕他身体撑不住,只是确认一下安全,拜托了!”
那句连续加班十几天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愤怒的余烬仍在,但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最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挂断电话,她看着自己沾满颜料的手,有些烦躁地放下画笔。
驾车前往公寓的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确认他没事她就立刻离开,绝不多停留一秒,绝不心软。
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问:如果他真的出事了呢?
踏进那间熟悉的公寓时,一股不同往常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病气的燥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李璟川的清冽气息,此刻却显得有些紊乱。
客厅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一口未动的黑咖啡,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李璟川?”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微弱。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连往常他工作时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都没有。
心悬了起来,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她快步走向主卧,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李璟川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更衬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高烧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发被汗水完全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和鬓角。
他似乎在昏睡,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舒榆几步冲到床边,冰凉的手指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瞬间缩回了手,心猛地沉了下去,这么烫!
她立刻转身想去客厅找医药箱,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床头柜。
那里,一盏阅读灯还固执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灯下,压着几张信纸,最上面一页,那力透纸背的、略显生涩却异常工整的字迹,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舒榆:」
「提笔写下你的名字,于我而言,比签署任何一份重要文件都需要更大的勇气。」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理智在大声叫嚣着应该先处理他的高烧,但她的目光却被那熟悉的字迹牢牢锁住,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叠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信纸。
「我必须为我的行为,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未经你允许,擅自对你进行所谓的背景了解,这是对你个人隐私的严重侵犯,是对我们之间信任基础的彻底破坏,无论我当初有多少自认为合理或必要的理由,此刻看来,都苍白无力,且荒谬至极,我错了,这一点,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