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后,刘伏苓再次开口。
“你爸当时在气头上,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重了,他想让我帮忙传个话,替他说声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聊了什么,但他这人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尹封没有出声。
刘伏苓从副驾驶探过头来,对上自己儿子沉静的眼眸。
“你有什么话想说?”女人的声音放轻了。
尹封:“他还有个小孩,大概四五岁,他离开时我看到了。”
魏予筝没想到,尹封竟然就这么直接说了。
他更紧得缩在角落里,脑袋磕在冰冷的车窗,听到刘伏苓长长一声叹息,“对不起,妈妈也跟你道歉,妈妈跟你说了谎。”
她和尹父之间的感情,其实早在男人决定离开家去外面打拼的那一刻就散了,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离婚,也是见面的机会不多,彼此间没什么话好说。
关于他们婚姻期间的这个女人和孩子,刘伏苓是知情的。
“其实早该跟你说清楚,拖了这么久才离婚,还一直说谎骗你,是我不对……妈妈就是怕你多想,你那时候还太小了。”
她没办法开口告诉尹封,你爸爸不要你了。
因为你和寻常的小孩都不太一样,你那么特殊又那么乖,不爱哭也不爱笑,每次我去上班,把你交给托儿所,晚上下班再把你接回去,你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因为你比寻常的小孩都懂事,所以妈妈不愿意你吃更多的苦。
于是,谎言开始了。
“……其实你爸也没多好,把他忘了也挺好。”刘伏苓抹掉眼角的泪,“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是放屁,他知道什么啊?他根本没有看着你长大!”
大概是尹父后来又给刘伏苓打电话说了些什么,女人的怨气也很大。
“他有什么资格说我儿子!”
世界是肮脏污浊的。
唯独刘伏苓为尹封编织的谎言是一方净土,安静祥和地承载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小孩最美好的祝福。
——我爱你,我希望你是有人爱的。
而魏予筝蜷缩在角落里,始终没敢睁眼。
魏予筝至今记得那个春夏交接的夜晚。
到家的时候还在下雨,他全身冻透了,心脏处却有火焰在灼烧,烧得他指尖耳后都是红的,连眼眶也泛红。
他起身下了车门忽然拉住尹封,说我有话想跟你说,等等你再回去。
刘伏苓说,你俩干嘛呀快点回来了,小筝今天住过来。
魏予筝连连摇头,说我都这么大了,那床睡不下两个人。
黑漆漆的夜里,连马路上都没有了车辆,两个人就站在外面,风一吹,身上止不住寒颤。
他胃里沉甸甸的,再一次想起在病房里和奶奶吃得那顿饭,而尹封什么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