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遂笑起来:“有道理。”
远处几顶帐篷里的灯都灭了,山里夜色深凉,路杨躺了一会儿,捋了捋胳膊,康遂说:“进去睡吧,外头冷。”
路杨也不耽搁,痛快地爬起身,钻进了帐篷里。
还是有点挤了,说是两个人凑合一晚,但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康遂还是觉得……就算是凑合,也有点太为难了。
两条单人睡袋是同款,可以拼接的那种,康遂眼睁睁看着路杨把其中一个新的麻利地拆开,拿出里面的说明书瞅了瞅,就二话不说把两条拉链拉开,直接拼成了一条双人睡袋……
“你……”康遂后背都发麻了。
路杨把马灯放到头顶,自己利索地钻进去舒舒服服躺好,然后对着康遂,往旁边敞开的口子处拍了拍。
他在邀请康遂进来……
康遂半晌没动,就那么看着路杨,眼神里带上了……某种实在遮掩不下去的难以形容……
路杨琢磨了一下,然后使劲往旁边蛄蛹了蛄蛹……
一米二的宽度,挤两个人也不是挤不下,但是要挤到什么程度,要挨得多近,这就是康遂此刻要面对的问题了,而且,这怎么能……他眸色很深地看着路杨,又看看睡袋……这小孩儿怎么能就这么自作主张给拼成一条呢,本来就挤,就要箍在一处,没了睡袋的阻隔,那两个人不就等于……
这还怎么睡……
康遂头脑风暴的几分钟里,路杨已经很自觉地往旁边蛄蛹了好几次,再挪下去帐篷都要被挤歪了,他见康遂一直不动,终于隐约明白过来,人康大夫是不愿意跟他睡一块儿……
体面人身上就是有这么多体面的毛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边界感,是吧……
路杨迟疑了一下,爬起来伸手去拆拉链,他心里不太乐意,嫌弃什么啊,本来还想着这样睡能暖和一点呢……
“怎么了?”康遂看见他的动作一愣,反应过来立即按住他的手。
路杨看着他,不吭声。
康遂咬了咬牙,说:“……别折腾了,就这么睡吧。”
很挤。
两个成年男人的肩宽,基本无法平躺,康遂侧着身,忍着路杨这个家伙满眼新奇地在他怀里蛄蛹。
他怎么……一直在动来动去,都不困的吗?
可路杨哪里知道康遂的煎熬,他是真的新鲜,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山里睡帐篷野营,这体验是真的很好玩,他伸出手捅了捅闭着眼一动不动的康遂,康遂不理,他就一直捅。
“路杨……”康遂忍耐着:“睡觉,已经很晚了。”
即使闭着眼不看,路杨兴奋的气声也一直在耳边,小孩儿一会儿拧一拧马灯,一会儿又戳戳帐篷壁,还时不时伸出手摸摸睡袋外层,拍拍自己这边,又拍拍康遂,康遂被他又拍又摸弄得浑身僵硬。
两人是朝同一个方向侧着睡的,康遂枕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牢牢放在自己身上,强忍着不去碰路杨。
他是真的,很想把这个不停动来动去,搞出各种窸窸窣窣的家伙推远一点……
路杨觉着后背很暖和,他新鲜够了这边,就想回头,想转过来看康遂的脸,他在康遂怀里扭着蹭着想翻身,被康遂忍无可忍按住肩膀:“睡觉,再乱动我就出去了,帐篷让给你……”
路杨安静了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他再次自以为很轻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蛄蛹……他不愿意背对康遂,也不知怎么的,康遂越不允许他回头,他就越想转过来看看康遂的脸。这样身贴着身的感觉挺奇妙的,他长大以后就没跟人这么睡过了,尤其是眼下,这个人还是他心目中最崇敬的康遂,他心里说不上来就有股劲儿劲儿的,带着种莫名其妙的小兴奋,就想看看康遂此刻的表情。
看来今晚这只家伙是按不住了,康遂头疼,也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他觉得要是不让路杨翻过身来,他大概能这么一直蛄蛹一晚上……那就真的不是睡不睡得成的问题了……
这不行。
路杨终于得偿所愿,在康遂手上松了力道之后,“呲溜”一下转过身来,几乎脸贴了脸。
康遂只能闭着眼装睡,努力让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马灯的亮度调到了最低,灯光黄氲氲地,路杨知道康遂没睡着,他猜大概是自己太闹人了,所以康遂故意不想理他,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就自以为悄悄、实则动静不小地抽出手来,去摸康遂的睫毛。
路杨实在忍不住自己下意识里的孩子心性儿,在康遂面前,他也从不想忍,康遂是大人,比他大了那么多,又对他那么好,自己在康遂眼里就是小孩儿,就是有这个底气,闹人怎么了?
康遂的睫毛很长,很浓密,他本身又是冷白皮,又显得睫毛很黑。手快要触上去的时候,他抬手一把抓住了那作乱的手指尖儿,路杨“嘿”地一声笑出气声,康遂眼睛都没睁开,强硬地把他手塞回睡袋里窝好,又摸到头顶马灯的开关,“啪”地一声,给拧灭了。
……
路杨第二天醒来时天才蒙蒙亮,康遂也不在身边。
人呢?
睡袋里还热乎着,路杨缩了缩脖子,把边边角角给自己掖了掖玉文盐。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已经忘了,就记得康遂一直侧卧在最边儿上,胳膊横抱着挡在中间,像是故意隔开,不想挨他,但路杨第一次在野外露营,睡得并不踏实,他迷迷糊糊中有印象,自己后半夜里感觉后背缝隙太大,转身往热乎的地方钻来着,而有双手,在如漆的黑暗中默默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