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姨,路叔,那我回了,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都早点休息。”
“嗐,都自己人了还这么客气,”陶月华笑得爽朗,“行了那就快回吧,明天还要上班,路上记得开慢点。”
“好。”
陶月华和路卫民没送出来,大概知道这两人还有说不完的话,还要扭捏黏糊一番,干脆就让路杨自己把康遂送出门了。
康遂上了车,按下车窗,路杨贴着车门不想离开,他手抓在窗沿上,康遂看着,伸手过去,路杨只迟疑了半秒,回头看了眼院子里,飞快地就把手塞进康遂手心里了。
小孩儿手指不算软,手背皮肤天天在外日晒雨淋,也不算细腻,就是普通的年轻男孩子的手吧,但是热乎乎地,瘦削有力,康遂握着,拇指在那手背上轻轻摩挲,心里泛起一丝感喟,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与踏实。
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滋味吧,康遂看着路杨,心口是充盈的。
其实两人在里屋说话那会儿路杨还是紧张的,尤其康遂吻他的时候,他几乎浑身紧绷,全程一动都没敢动,但接完那个吻之后,康遂抱着他安抚了很久,他大概也慢慢反应过来,意识到有些事,有些关系从这刻起就再也不同了。
他恋爱了,和康遂,那个他最喜欢、最爱黏着的康遂不仅仅再是他的朋友,而是男朋友了,还有什么关系能比这更亲密,更紧实坚固?路杨的心被一种巨大的、不可置信的欢欣和悸动填满了,这股情绪烧着他的脸,烫着他的心,令他鼓舞着,再也压不下去。
巷子口的路灯不算明亮,比不上路杨一直望向康遂的眼睛,他嘴角一直想抿着,想掩住笑意,但不怎么成功。
有时候太爱,太过喜欢,那种感情就会不自觉从嘴角、从眼睛里溢出来,康遂忽然就觉得路杨不会说话或许也是他身上一个巨大的亮点之一,他有万语千言,不是简单地说出来,而是从他眼睛、神情,嘴角眉梢,从他掌心到胸口,都在汩汩流出着,那些赤诚浓烈的欢喜和爱意不遮不掩地散发着,围绕康遂,融入康遂,随着血液流经他四肢百骸,渗透他每一个毛孔,康遂觉得自己这一刻,被一种又深又重的依恋包裹了。
“舍不得我走吗?”他低声问。
路杨轻轻点头。
康遂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副驾,对他说:“上来。”
路杨快步绕过车头,打开车门上了车,康遂对他张开手,他一秒都没犹豫,一头扎进了康遂怀里。
“既然这么舍不得我,之前是怎么忍心跟我生这么久的气的,杨杨,”康遂吻着他脑门,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叹息,“你是不是不知道我那些日子里,受的是怎样的折磨……”
路杨趴在他怀里不吭声,心里想谁不受折磨了?我眼睛还疼着呢,长这么大没哭过这么多鼻子……
两人的姿势其实不怎么舒服,但路杨紧紧贴着康遂,不肯分开,还把脑门往他胸口又蹭了蹭。
康遂心都要化了,他这一刻特别后悔,后悔自己太有边界感,太知分寸,太尊重这个小孩儿了,如果当初再执着一些,强势一些,是不是小孩儿早已无力抵抗,早已像现在这样扑进怀里来,就不会错过那么多时光……
“不然……跟我回去吧,明天我去上班,你就在家等我,晚上我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康遂摸着小孩儿的后脑勺,低头轻声低语。
路杨趴着,过了几秒,拧着身子费劲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脑袋依旧抵在康遂胸膛上。
——不行,今晚不能去,我爸妈知道咱俩好了,肯定会觉得我跟你会睡在一起,他们会别扭。
手机怼到康遂脸上,康遂看了,轻声笑起来:“难道等以后睡在一起,他们就不会多想了?”
路杨不吭声。
康遂把他抱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以后也不要跟我睡?去了我那儿只住次卧?”
关系是确定了,但进一步的关系……路杨还没敢想过,不是说循序渐进吗……康遂这么沉稳有耐心的人,怎么突然就提这个了,太快了……
小孩儿又有点紧张了,他把脸从康遂掌心里扭开,磨磨蹭蹭坐回到副驾座位上,捏着手机想说什么,又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局促。
“杨杨,”康遂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腿上握着:“逗你的,我那儿你随时想去就去,留下来的话想住哪间住哪间,你怎么舒服自在怎么来,我宁愿你一个人在次卧的床上睡得流口水蹬被子,也不希望你躺在我旁边,一晚上大气不敢出,动都不敢动,明白吗?”
路杨眼睛眨了眨,迅速明白了康遂的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拿起手机打字:我睡觉不流口水,也不打呼噜。
“好,这个以后我会知道的。”康遂看着他笑,笑得路杨更不好意思了。
时间不早了,虽然知道今晚回去大概率也是睡不着,但明天还要上班,康遂知道自己是真的该走了。
他把路杨的指尖又放在唇上亲了亲,说:“我得走了,明早起来会见到你的,对吧?”
路杨用力点头。
“路上骑车记得慢点,我会等你,听见了吗?”
路杨点头,他也知道康遂该走了,但被握着的手未等松开,他就反过来又握紧了康遂。
“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康遂低声问。
其实也没什么了,以后日子还长,话再多也不可能在确定心意的第一天就一次都说完,况且路杨此刻脑子里想的也不是说话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