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爱她,就像爱一只小猫小狗。
舜阳的封号,堪比太子的待遇,这些都是可以随时收回的。
他从来不肯给她真正的权力。
“女人怎么能当皇帝啊?”
一个男子高昂激烈的质问声传到朱宣伊耳朵里,她本就因看透父亲脆弱的爱而难过烦躁,听到这种话当即就蹙起眉头。
可很快,她又听到一个脆生生带着讥诮还带着自豪骄傲的女音。
“呵呵,男人可以治理天下,女人难道就没有那个脑子?自古以来我们女人被你们男人压着,所以做不了皇帝!可是今天,天幕说了,舜阳公主以后能做皇帝,她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朱宣伊舒展眉头,微微扬起唇,打开车窗一看,原来马车已经行至公主府附近。
林芝桐问:“殿下,公主府前百姓聚集,是否驱散抑或绕道偏门?”
“他们只是好奇我,既然好奇我,想要了解我。既然如此,我怎可冰冷地将他们拒于千里之外?”
马车缓缓向前,林芝桐没有驱散人群,围守在公主府外的百姓们见公主车驾在此,纷纷退让在旁,让出一条宽阔的路。
马车停下,朱宣伊拒绝林芝桐的搀扶,独自下来马车站在公主府前。
太阳逐渐西沉,落日余晖洒在门前的牌匾上,「舜阳公主府」几个字仿佛镀金一般,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面对这位最受宠爱、待遇堪比太子的公主,面对这位天幕认证的未来的英主昭文帝,原本喧闹争吵的人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目光灼灼望着朱宣伊。
朱宣伊也有些意外,看着这些或是热忱或是怀疑或是好奇的此时此刻全心全意仰望着她的人们,她于心内轻轻地叹息一声。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与一个少女相触。
那个少女衣着极其朴素,可她的眼睛好生明亮,她目不转睛地极其热忱、充满期待地看着朱宣伊。
那一瞬间,朱宣伊忽的想到久居黑暗的人见到了曙光,溺于深湖的人抓住了浮木。
那种被父亲伤害的痛苦竟尔消弭,熔熔落日金光下,她舒然一笑,用最平实简单的措辞,对这些注视着她的人说:“大家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呢?”
方才还争执不下吵吵闹闹的人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或者,即便公主如此温柔地询问,他们也不能忘记对方国朝公主之尊,一言一行不可有丝毫冒犯。
“公主,您真厉害!”
朱宣伊循声看去,是那个眼睛亮得出奇的少女啊!
“你说的是未来的我吧。”朱宣伊微微笑道,“听天幕描述,确实很厉害!我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公主您自己啊!您怎么会不知道呢?”见公主竟然回答自己的问题,少女兴奋得小脸微红,“小人早早便听说公主曾在州郡查处贪官污吏、为民除害,公主是最厉害的!”
有了这个少女开头,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一些。
少女边上一个妇人问:“公主,朝廷什么时候打北蛮?我的儿子被北蛮人杀死了……公主打到北蛮去,为我儿报仇呀……”
说罢,妇人呜呜咽咽哭起来。
一个少年紧接着说:“我的哥哥也被北蛮人害死了!公主,如果您要出兵北蛮,请带上我吧!我要去为哥哥报仇,为所有被北蛮人杀死的大胤兄弟姐妹报仇!”
一个儒生道:“北蛮凶残狠厉,朝廷几次出兵,未有一胜,反倒赠以岁币得享安宁……”
“住口!”儒生话为说完,被少女厉声打断,“你们忘记天幕说的话吗?开疆拓土!以前我们打不过北蛮,可以后舜阳公主一定会把北蛮人打趴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在附和,不独一人,好几个人。
“《昭文息台受降图》!总有一天,北蛮单于会捧着刀向公主投降!”
“公主是上天认可的君王!”
“公主,公主,我的表姐住在边城,她被北蛮贼子掳走了,公主能不能救救她?”
“公主,我看见天幕上有女子着官袍,公主莫非要让女子为官吗?”
“公主,我可以做你的男宠吗?”
“公主,朝堂上的男人不服你一个女人怎么办?”
……
群情沸腾,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朱宣伊认真听着,差不多时候了,便给林芝桐一个眼神示意。
林芝桐稳定下人群。
“刚才大家说了很多话。有对我的支持,有对我的赞扬,有对我的好奇,有对我的期待,也有对我的质疑。”
“说实话,当天幕昭示我是未来的帝王之时,我惶恐不安,因为我此前从未有过这种念头。”
“当天幕说起昭文帝的功绩时,我战战兢兢。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如何做到的,我真的能做到吗?”
百姓们全神贯注地听她近乎剖心的陈述。
“未来是不断变化的,从天幕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切不会按照天幕所说如实发展。”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公主。虽然我的父皇很疼爱我,但我也只是一个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公主。未来,我还会成为皇帝吗?那个政清人和、国泰民安的昭文帝时代还会出现吗?我不知道。”
“我想,没有谁能确定,你们也是。”
听到这里,百姓们不由点点头,是啊,陛下还会让舜阳公主当皇帝吗?太子会怎么办呢?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大家仰望着她,朱宣伊莞尔,语气柔和而坚定:“不管我是公主,是帝王,还是庶人。我都会竭尽全力做利国利民的事情,我都会尽己所能让大胤的百姓生活得更好,让大胤更加富庶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