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将几种变动联系起来,尤其是把赋税,丁税,过契的赋税,天时,人丁等变动放在一处。里面的不对劲,便就一目了然了。
看到这里,江舲扔下册子,抬眼看向几人,道:“吏部的考评我无需看了。庆丰三年,礼部赵侍郎知冀州,先让赵侍郎解释里面的矛盾之处吧。”
先要弄明白冀州府的各种账目,毕竟赵侍郎从冀州府知府升迁到户部侍郎,若他在冀州府任上履历政绩等为弄虚作假,吏部考评就不值得看了。
江舲并不出头,她只讲了冀州府,就将差使交了出去。她也不交给其中一人,而是一并交给了政事堂以及户部。
“其他的我也不用看了,郑相,劳烦你领着几位,照着我的法子,仔细把账目中的矛盾之处理出来,让他们一一解释。姜尚书,户部的官员们都一起去听,以后户部审核账目,心里也有个数。”
郑相早已听得失神,心中震骇莫名。
江舲始终不愠不怒,态度平和,并非咄咄逼人,将人定罪。只她抽丝剥茧的问询,无异于要将人抽筋剥骨,无人能丝毫不出错回答上来!
郑相极力稳住神,他赶忙应下,“臣遵旨,这就去办。”
孙相等几人面面相觑,跟着也一起应了。
江舲不将此事交给某一人,也是有她的考量。顺利地让郑相他们接过了差使,避免了将某一人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她把政事堂以及户部一并推出去,无形中把他们捆在了一条船上。手握重权的衙门一起出面,朝堂官员的火也烧不起来。
最令江舲欣慰的是,无一人想到元明帝!
刚送走郑相等人,薛庵急匆匆跑来,紧张万分地道:“娘娘,杨应他,他在大喊大叫,称是得了贤妃娘娘指使。”
江舲看向门外,此时太阳刚刚往西边而去,杨应连大半天都没坚持住!
“此事至关重要,不能偏听偏信。唔,必须不能冤枉了柳贤妃,你让丁皇城使出面审问,宗正卿,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卫大学士一并来旁听。记住了,只丁皇城使出面,其他人都在暗中听审,赖三与陈福顺一并审问了。切记,不得使用刑罚,屈打成招。在审问的文书上让杨应画押,听审的几人核对无误之后,一并画押确认。”
江舲认真思索,详细安排了下去,“招供文书不能算做柳贤妃的罪证,只能算是杨应赖三陈福顺的口供,要给柳贤妃辩解的机会。”
薛庵听得目瞪口呆,丁尚深谙审问之道,杨应已经吓破胆,无需审他就已经招了。宗正卿出面,是因为柳贤妃是有礼部诰封的一品妃,但她亦是皇家人。礼部不能擅自废了她的头衔,宗正卿管着皇家事务,做不了废妃的主。但皇家有人出面,表明了足够的正式。
刑部与大理寺来听案,身为断案的衙门,他们在的话,佐证了审问结果的权威与公正。
至于卫大学士,他一向正直,公正不阿。有他在,作用不言而喻。
加上陈福顺与赖三的佐证,审问的结果,基本上可以当做结案的卷宗。
柳贤妃的下场,几乎已经明朗!
文涓手脚麻利收拾着冰鉴底下的水,小声道:“娘娘,青檀先前与奴婢说,她打算年满十八九出宫。还有粗使洒扫的三妮儿跟姚艾草,她们两人都一心要出宫回乡。三妮儿与姚艾草也就罢了,奴婢跟她们不熟,今年已经二十岁,两人都不机灵,留在宫中也没甚出息。只青檀这个丫头,没想到她是聪明面孔笨心肠。奴婢气不过,狠狠骂了她一通。她家里穷得叮当响,把她几个姐妹都卖了,给两个兄弟盖房娶亲,那个家还回去作甚,骨头都给她嚼着吃没了!”
江舲扬了扬眉,好奇问道:“青檀如何回复你?”
文涓道:“那妮子不吭声,阿箬脾气直,问她可是想嫁人了。想要嫁人也不用回她那穷家去,求娘娘在京城赐一门亲,可以风风光光做夫人呢!青檀气得扭头走了,也不知她心底到底是何想法。”
江舲唔了声,“阿箬她们呢,还有谁想出宫去?”
“紫衫丹桂称年纪还小,没想那么多,要多存些银钱傍身。阿箬女官做得起劲得很,更是打都打不出去。”
文涓说到阿箬,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她朝外探头望了望,“秦福他们眼馋得很,说是只有宫女可以出宫,内侍却不行。连黄梁都酸了几句。奴婢就说他们要出宫还不容易,他们的差使眼馋之人多得很。秦福马上左一个右一个好姑姑,他才不想出去,请奴婢莫要告诉娘娘。”
秦福自小在萧允瓒身边伺候,面相老实,内里机灵。与阿箬一样,对做官最为痴迷。他平时勤快得很,暗中摩拳擦掌,准备做到威风凛凛的都指挥使。
患寡不患均,秦福黄梁都这般想,其他内侍可想而知。
江舲早有所打算,与林贵妃也商议过,打算先放宫女,再放内侍。她还有个打算,改变勾当皇宫的设置。
这时,卧房内传来元明帝的吆喝声:“来人!”
先前元明帝施针之后在打瞌睡,江舲见他醒来,起身下榻进屋。文涓赶忙放下葫芦勺跟在身后,屈膝请安,提壶斟茶奉上:“皇上请吃茶。”
“成日不见人影,你们在嘀嘀咕咕说甚呢?”元明帝接过茶盏,转动着眼珠,在江舲与文涓身上来回打转。
江舲道:“我在与文涓说放宫女出宫之事。皇上醒了?”
文涓脑子转得快,她忙屈膝下去,感激地道:“皇上下旨允了宫女出宫,大家都对皇上感激不尽,皇上仁慈,天下百姓有福,奴婢能进宫当差,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