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神色尴尬,赶紧赔罪,“娘娘,奴婢也对张善这般说过,只他当做不得了的大事,缠着奴婢要见娘娘。娘娘有令,勾当皇宫巡护不得随意来到御前,奴婢不敢违抗,看在与张善相识一场的份上,厚着脸皮来娘娘面前回一声。都是奴婢的不是,请娘娘责罚。”
张善的小心思,江舲自然一清二楚。她也不指明,沉吟了下,道:“你去跟张善说,山樱因为是奉贤妃娘娘的令去当差传话,带回娘娘面前问明,要真是娘娘的命令,就放了山樱,让她再照着规矩,两人结伴前行去传话。”
黄粱忙道是,江舲又叫住了他,“你去撷芳阁走一遭,不要模棱两可,直接告诉大公主,去柔仪宫见贤妃娘娘,可能有性命之危。”
黄粱脸色大变,“娘娘,这……”
江舲道:“去吧,大公主愿意去就去,一切都随她。”
黄粱咽了口口水,忙撒腿跑去撷芳阁。
袁长生,尚嬷嬷,萧迦桐,他们都是柳贤妃身边最亲密之人。
如今,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她。袁长生与尚嬷嬷都死了,惟有萧迦桐还活着。
萧迦桐这段时日没少折腾,怨天怨地,撷芳阁当差的宫女内侍都苦不堪言她由柳贤妃养大,两人性情其实相仿,倒像亲母女了。
生死有命,江舲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没多时,黄粱一头汗赶回来,回道:“娘娘,大公主跟着奴婢来了,说是要见娘娘。大公主唉,奴婢赶不走,娘娘可要见她?”
太阳渐渐升起,朝臣百官陆续进宫办差,奏折成框送进琼华阁。
按照大胤朝廷规矩,奏折先送进政事堂,若遇到军情或者灾害等紧急要事,政事堂相爷们会择先处理。一般请安或者其他折子,则会由政事堂的文史官员即堂后官挑选之后,再送到御前。
除能直达天听的官员,一般的奏折都要经过政事堂挑选之后,方能送到御前,故而政事堂位高权重。
不过,政事堂也并非一家独大,另设知谏院与御史台监督。其中御史台下设置三院,分别为台院殿院察院,对应朝廷各部。
丁尚与郑相孙相郭相一早就进宫来求见江舲,卫大学士老贤亲王则去见了元明帝。
江舲没空搭理萧迦桐,对黄粱道:“你先让她去偏屋等着,我这里忙完了再说。”
黄粱赶忙退下,江舲来到客舍,几人起身见礼,郑相一脸紧张,道:“娘娘,赵侍郎不服,称被娘娘蓄意找茬,实乃故意报复。其他几人也一样,以为要翻往年账目,则要一视同仁。”
户部姜尚书没出现,江舲大致已经猜到,户部账目皆经不起细查。赵侍郎他们将其他朝臣官员拉下水,江舲要是敢查下去,指不定会被打成妖妃,以平息众怒。
江舲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这也是她把事情交给政事堂以及户部的原因。姜尚书狡猾,郑相他们更是滑不溜秋,见势不对,马上把事情推给江舲。
若把大胤比作一艘大船,江舲是掌控方向之人,而非船夫。被迫卷进后宫的宫斗,江舲的最终目标,也从来不是其他嫔妃。
无论是摄政还是参政,与朝臣官员的争斗,远比后宫要激烈,且责任巨大。
因为,后宫争斗落败,至多被送到皇庙自生自灭。
若前朝的一个决定失误,好比是一座大山,会压在毫无还手之力,犹如尘埃般渺小的万千百姓身上。
“你们要想出应对之法,再来与我回话。我再强调一遍,应对之法,必须着重两处,一是好处,二是坏处。好坏皆要有出处,不得凭空乱编造。”
江舲态度温和,不失坚决。她秉承一贯绝不一言堂的方针,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免得大船触礁。
“诸位都是大胤的巩固之臣,对朝廷,对朝臣,对天下,对百姓,都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如今,是展现你们本事的时候了。史官会如实详尽的记录,连着我在内,无论好坏,皆不会修饰更改。至于功过,由后世之人去评判。”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震惊惊喜为难各种情绪交错。
震惊的是,江舲的反应,按理说赵侍郎他们反应激烈,她为了息事宁人,应该退让才是。她的态度不见半点退缩之意,似乎打算追究到底。
惊喜的是,江舲提到史官。史书上能力下一笔的官员寥寥无几,身为官员,无人不盼着名流千古。
何况,江舲让他们去想应对之法,从她的要求看来,绝无推托之意,反而是有章有法,打算真正采纳他们的决策。
善于纳谏要从两面来看,一面是明君英主,一面是君主软弱无能。
从江舲最近的举动来看,郑相等人心里都有数,她究竟是好糊弄,还是头脑英明。
为难之处则是此事甚是棘手,一不小心,可能引起朝纲动荡。
若是处理妥当,好处呢?
郑相神色若有所思,不由得看向江舲,道:“娘娘,梧州今年先是干旱,接着又是大雨,遭受了洪涝灾害。粮食颗粒无收,梧州递了急折进京,请求朝廷赈济。娘娘,此乃天灾,梧州形势紧急,臣以为,朝廷该下旨赈济灾民,开仓放粮,免了今年梧州的秋税。”
“郑相,梧州府的灾情要紧,我先说说我的处理法子,以做你们参考。”
江舲目光缓缓扫过几人,她的神色沉稳,语气平和。不知为何,郑相几人下意识地垂眸,不敢与她指示。
虽然郑相此举是将朝廷大事直接向江舲回禀,她已经正式处理朝政,心里却是光火直冒。她最恨数据不明。就像是建造房屋,地基勘察错误,上面修得再富丽堂皇,指不定何时就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