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区区中品灵符师,三年前怕是也这样吧,三年了都无寸进,还好意思出门?要我是你的话,早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楼九夜抚了抚长袍上莫须有的灰尘,声音冰冷道,转而看向一旁的燕东离:“燕团长,这种只会给佣兵团惹麻烦,却没什么贡献的人,九夜实在不明白为何能够留在东方这样久负盛名的佣兵团内。”
“范先生乃是燕某的一位知己之弟,实在是被托付照顾,脱不得身。”燕东离微微苦笑,看来这少女对自己的印象也要变差了。
这么不分亲疏的任职方式是很欠妥,但是只要他一想到会让这突然出现的精灵般的少女感到厌烦,燕东离就觉得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郁结。
原本就勉强压抑住的伤口顿时有点崩散,燕东离闷哼了一声,脚步微微一踉跄。
这时候从旁边扶住他的却是楼九夜,只见她眼神闪烁着盯着他后肩上的创口,很是严肃地抿了抿唇,表情倒是没有方才那么嘲讽了:“你究竟身体差到了什么程度啊……”
这种死气其实就是鬼兵的刀刃上附着的黑暗气息,而那些受了致命伤而身死的佣兵,之所以会变成类似于鬼兵的存在,就是因为这死气没有身体机能的抵触,而占据了身体的主导。
燕东离后肩上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是却并没有伤到要害,却因为那死气而迟迟不能愈合,甚至还在不断地崩散着,可见燕东离本身的身体机能已经弱到了一定境界……
“无碍的。”燕东离苦笑着微微挣脱她的扶持,靠着细剑勉力站着,脊背却是挺得笔直。
“我看马上就要有碍了。”楼九夜没好气地堵了他一句,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了援手:“你信我么,信的话我就再救你一次!”
燕东离神情微一怔忪,旁边的范方从眩晕中醒转过来,看到楼九夜似乎又要做什么,急忙想要再掺合一脚,却被早就看不顺眼的冷傲风一巴掌扇到了树上。
“我信你。”燕东离没犹豫多久,浅笑着点点头,眉宇间化不开的忧郁似乎也慢慢晕染淡薄了些。
楼九夜露出满意的笑容,双手拍了拍他后肩上的伤口,引得他眉头轻轻一挑,才缓缓说道:“我可先声明,我没有什么灵符师证明啊……”
远处还不死心的范方,似乎是害怕楼九夜治好了燕东离会让自己在东方佣兵团的地位一落千丈,于是不遗余力地试图阻止:“燕团长,您可千万不能让那女娃娃乱来!连个证明都没有也敢随便给人去除诅咒!你这黄毛小丫头难不成以为这是过家家么?”
楼九夜终于不胜其扰地狠狠挥出一掌,金黄色的魂雾化为一道铺展开来的阵法,瞬间罩在范方瘫软的身体周围,成功让他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动弹不得,自然连舌头也失去了自由!
沉沉吸了一口气,楼九夜的声音带着寒冬三月的肃杀,在林间响起:“去你妈狗屁的中品灵符师,你连不夜冷团长的诅咒都摆弄不明白,唧唧歪歪的屁啊!”
“我手上三天治愈了冷团长的诅咒,不服来辩啊!男人难道是靠嘴生活么?没本事就乖乖夹着尾巴做人懂了么?!再给我在那唧唧歪歪就剁了你!别以为我不敢!”
一连串脏话出口,楼九夜总算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在燕东离略微吃惊的眼神中,一掌拍在了他后肩上的伤口,周围腾起一片蒙蒙雾气。
楼九夜手中再次出现的是墨黑色的暗黑魂力,笼罩在宽大的袖袍之中,外人根本看不到。
唯一能够注意到的,就是燕东离,楼九夜唇角牵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道。
“燕团长的伤我根本不需要灵符来解决,不过这个手法嘛,就需要燕团长代为保密了……”
黑色的雾气如潮水一般涌入了燕东离后肩的巨大创口内,小心翼翼地牵制着那一缕缕偏灰色的死气,慢慢拽了出来。
燕东离死死咬着下唇,眼神中带着惊奇的神色,注视着楼九夜手上的动作。
他从来没有见过能将魂元素操纵得如此精密的魂术师,那些魂元素好像是她自己的手指一般,灵活自如而又细密如斯,能够在微小的和创面上操作出他都无法想象的动作。
再看她的表情,似乎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波,除了刚开始担心他接受无能的那一丝忧虑外,此后都是轻松无比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是沏茶一般的平常动作。
“你看着我做什么?”楼九夜也发现了燕东离过分关注的眼神,不由余光瞟了他一眼,轻声道。
“九夜小姐今年多大?”燕东离似乎从她语句中没听出什么疏离的客气,所以问的问题也随便了些。
“十四。”楼九夜顿了下,算算自己的年龄也的确快十四了,也没隐瞒。
“少年天才。”燕东离不只是感慨,还是赞叹,一句评价中倒是让楼九夜听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表情仿若终年笼在雾中的远山,明明两人离得如此近,楼九夜却丝毫看不透他的神情,那种明明卓绝出尘却又郁郁寡欢的矛盾气质,勾起了楼九夜少得可怜的好奇心。
“……你跟她很像。”燕东离看着楼九夜,眼神渐渐迷离起来,似乎透过她在看着别人……
楼九夜心中一惊,只觉得手中控制的那团死气似乎如活物般挣扎着,悄悄分出了丝缕钻入了燕东离的伤口,在重新变成黄金色的魂雾中逐渐愈合的伤口,此刻又蒙上了一层灰色。
“燕团长!”楼九夜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原本已经放下的一颗心又吊了起来,燕东离却好像并没有察觉她的变化,而是陡然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