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叙吟重复了一遍:“你的衣服我放进洗衣机里了,等烘干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明天给师哥你送过去吧。”
程既明愣了下,慢吞吞点头。
“很晚了。”江叙吟问,“我送你回去?”
程既明这次也用了很长时间理解他的话,但第一时间摇头。
江叙吟盯着程既明看了会,不确定地开口:“师哥,不高兴的话,可以留在这里。”
江叙吟站起身,向他走近两步:“你现在需要我吗?”
程既明瞳孔中照进了一点光亮,也有了其他的反应,先是点头,后来向他伸出手。
江叙吟低下头,用尽自己的能力揣测程既明现在的意思,最终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他坐到程既明旁边,给了程既明一个拥抱。
事实证明他的揣测是对的,程既明没有把他推开,也没有给他一巴掌,而是搂紧他的肩膀,把脸用力埋进他的脖子里。
湿润的呼吸轻轻扫过颈侧的皮肤,程既明安静埋着头,很久没有其他的动作。
久到江叙吟几乎以为程既明睡着了,可他的脖子里一片潮湿,江叙吟拍着程既明肩背时能感受到怀中人的战栗。
他反悔了。
江叙吟缓慢地想。
什么到此为止,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程烨林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凭什么?
胳膊有些僵硬发麻,程既明扒着江叙吟的肩头,眼泪止住半晌了。
他其实已经缓过了最难过的那股劲,情绪这东西是上头的,面对程烨林时候的愤怒上头,被江叙吟悄无声息安慰后的委屈也上头,上头完了便也过去了,情绪阈值降到了他能够控制的范畴。
——至于现在仍然维持着这个姿势,纯粹是因为他尴尬。
江叙吟肩头被打湿的痕迹什么时候能干,他有点急。
程既明瞪着那一滩泪渍,确定短时间内是他的胳膊先废了,硬着头皮坐直了。
江叙吟没有问他刚刚干了什么,也没有管自己肩头上的痕迹,只是很自然地从桌上抽出纸巾,沉默地帮他把脸擦干净。
江叙吟擦到他的眼睛上,动作更轻,程既明闭着一只眼,用剩下的那只眼观察江叙吟的表情。
江叙吟换了只眼睛擦,程既明也换一只眼睛观察。
江叙吟收拾好了残局,该有人打破沉默了。
程既明顿了顿,还是率先比道:【你不用感到抱歉,我既然把你带了过去,你听到什么,错都不在你。】
【你也不用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程既明继续比,【我愿意让你听到这些,说明我不介意。】
程既明不喜欢别人毫无顾忌地打探他的隐私。
初中高中的时候,都有人热衷于讨论他脖子上的疤痕,这在春富路不是个秘密,某个发了疯的女人为了留下出轨的男人,不惜拉着家里儿子一起去死,用上吊威胁那个男人回心转意类似的事情,永远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