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好似沸腾的雪花那样咝咝有声地飞溅开来,陈希英在快艇的轰鸣里沉默良久,随后他才对余鸿说:“我要回边境一趟。”
“什么边境?”
“第九区,边境城。”
“现在那边没有你什么事,据我所知机械公司早就停了你的职。为什么去那里?”余鸿在寒风里眯起眼睛,浪花拍击船体溅起的飞沫和大海刺鼻的气息充斥天宇。
陈希英撑着额头望向深邃莫测的北方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冷气,隔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睫毛摆弄着手指,说:“去见一个人。”
余鸿盯着他,快艇笔直地朝着一个地方驶去,灰蒙蒙的海雾让天色更黑了,下起了乏力的雨。两人的视线没有相交,余鸿掩上衣襟御寒,问:“什么人?”
雨水打湿了陈希英的帽子和衣领,他没去拂,也没回答余鸿的话。过了一会儿后余鸿皱起眉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老天,你该不会是在那座城市里又有了新的恋人吧?”
快艇在码头旁停下,两人起身上了岸,各自撑开了一把伞并肩往海岸的堤坝走去。余鸿从陈希英长久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他抿唇思忖少顷,最后低头呼出了一口气,说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人在跟踪你、偷拍你,也许就是现在,在看不见的什么地方有双眼睛在盯着你。现在你危机重重,爱情对你来说是奢侈而危险的事。”
“我爱他。”陈希英说,他踩着水坑行走,伞打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面容。
“之前你也全心全意地爱过商帛贞,但后来的苦你也尝到了。吃一堑长一智,如果想少受点罪,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爱情刚露头时避开它。想想你的女儿,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
“我跟他不会有孩子。”
余鸿扭过头盯着陈希英的侧脸,陈希英虽然没有与他对视,但余鸿能看出他眼中真挚的神态。余鸿拧起眉毛,跨上一步转到陈希英面前去摊开手,用夸张的语调说道:“孩子是重点吗?你进情报局当特工都快20年了,换做别人早该退休了,别还像个小孩一样,行吗?你以为你干这行是过家家的?你要工作,要执行任务,国家训练你不是让你来搞这些爱情的。”
两人停在了路中间,下了雨,街上的行人寥若晨星。路面又湿又亮,海鸟不惧寒冷,一长排一长排地栖息在堤坝的栏杆上,鸟喙大而丑陋。余鸿说完了话,把手插进衣兜里凝视了陈希英一会儿,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吧”便掉转身子快步走开了。陈希英立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里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千万雨丝落下来打在伞面上,海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展翅怪叫。
中央区,行政特区政务院。会议在暮色渐浓时结束,焦夏真从门廊走出来,踩着白色的台阶步入湿淋淋的花园。如茵草坪上伫立着一颗树冠雄伟的老樱花树,春天时落英缤纷,焦夏真就从树下的小径匆匆穿过花园,在偏厅见到了余鸿。余鸿抖开大衣为只穿了西装的总统披上,焦夏真揽着衣襟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岑斐农的事情我知道了,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不见了,很可能已经死了,派去保护他的士兵也无人幸存。”余鸿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我去检查过现场,很干净,几乎没什么破坏,很显然是内部问题。再加上有人泄露了他的藏身地点,种种迹象表明咱们当中出内奸了。”
焦夏真抬着眼皮紧紧盯住余鸿,他拎着文件夹站在空旷的偏厅里,雨水淅淅沥沥地浇在树叶上,发出恼人的沙沙声。总统在余鸿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确实,余鸿,你说的在理,但要命的问题是只有我和你知道岑斐农藏在哪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能相信你吗?”
“天哪,总统先生,你是在怀疑我吗?岑斐农是个挂在恐怖分子黑名单上的人,全联盟都在通缉他,就算我也不能保证情报部门里不会有人去通风报信,没准是国际刑警里的什么人呢?”
“确实,我们不能保证。”焦夏真耸了耸肩,抬起下巴拉紧大衣的衣领,目不转睛地与余鸿对视着,“我会考虑的,晚上给你答复。”
晚间九点,余鸿待在维国军事情报局的基地里,和隋文锦一起。焦夏真与他们进行了视频通话,问:“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关押岑斐农?”
“没有合适的关押地点,长官。”背着手站在中间的助手回答,他扭头看了眼余鸿,“安全性无法保障。”
“你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吗?”
“不是,长官。”
“那为什么是你在回答?”焦夏真责问道,转过视线看向余鸿,“余先生,说话。”
余鸿坐在桌子后面捏了捏鼻梁,翻了几下手掌后重复了一遍助手的话:“我们没有合适的关押地点,长官,安全性无法保障。”
焦夏真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盯着画面中的三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隋文锦不动声色地抱着手臂站在左边,余鸿则一直撑着手肘揉捏鼻梁,不消说得,他必定是因为岑斐农的事情大伤脑筋。焦夏真好一会儿后才向前探过身子,扣着手指看向屏幕里的人,问:“这个人是恐怖分子对吧?把他劫走的人是谁?我问你话呢,余鸿。”
隋文锦抬了两下手,斟酌词句后代为开口:“目前还不能确定劫匪的身份——”
“我是在提问你吗,隋文锦?”
“目前还不能确定劫匪的身份,”余鸿连忙接上话,好压下总统的怒火,“但我去现场查看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监控录像拍到了匪徒,他们是一伙努尔特工业的雇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