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赵氏心中又是一紧,慌忙呼唤医女:“快!快来看看你家少夫人!
医女迅速上前,仔细检查了沈明珠的脉搏、呼吸和面色,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对着赵氏安抚地笑了笑:“赵老夫人放心,少夫人这是力竭虚脱,并无性命之忧。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缓过这口气来就好了。只是此番元气大伤,需得好生将养数月。”
赵氏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
这时,稳婆已将洗净包裹好的小小襁褓抱了过来。她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赵氏面前:“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是个结实的小哥儿!您老快瞧瞧!”
赵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那小小的、软软的一团接了过来。
襁褓中的婴儿,皮肤还皱红着,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嚅动,额头上甚至还有用力娩出时留下的浅浅压痕。
赵氏低头凝视着这张陌生又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有对新生命的怜爱,更有对女儿所受磨难的疼惜。
她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声音带着的沙哑道:“小东西,瞧你这小模样……可把你娘折腾坏了,差点要了你娘的命去……”
说来也奇怪,那原本安静的小家伙,仿佛听懂了外祖母的“埋怨”,小嘴巴瘪了瘪,竟发出几声细弱的、委屈的哼唧,小眉头也皱了起来,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哟?说你,你还不乐意了?”赵氏被这小人儿的反应逗得哭笑不得,心底那最后一点郁气也消散了些许,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她调整了下姿势,将外孙抱得更稳当些,对谷雨道:“你留下,帮着照看你家主子,听医女吩咐。”又对稳婆和其他丫鬟道:“仔细收拾干净,让你家少夫人好好歇着。”
说完,赵氏抱着襁褓,撩开那沾满艾草和汗血气味的门帘,走出了产房。
“吱呀——”
房门打开的声响,如同惊雷般劈在门外瘫坐着的张文瑞身上。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门口,当看到岳母抱着襁褓走出来时,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赵氏面前,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希冀:
“岳母!明珠……明珠她……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甚至不敢立刻去看那襁褓,只死死盯着赵氏的脸,仿佛要从她的表情中读出妻子的生死。
赵氏看着女婿这失魂落魄、第一时间只问女儿安危的模样,心中那因胎儿过大而积压的怒火,终于稍稍平息了些许。
至少,他心里是真有明珠的。
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放心,明珠无事。只是遭了大罪,力竭昏睡过去了。医女看过,让她好好睡一觉便好。”
她将怀中的襁褓往前送了送,脸上露出一点慈和的笑意,“喏,看看你孩子,是个小哥儿。”
“无事……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张文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喃喃重复着,巨大的庆幸让他眼眶瞬间通红。
他这才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伸出双手,从赵氏怀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动作笨拙僵硬,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琉璃。
当他低头看清襁褓中那张皱巴巴、却鲜活的小脸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滴落在婴儿的襁褓上。
他咧开嘴,想笑,却只发出哽咽的声音:“儿子……我有儿子了……明珠给我生的儿子……”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对新生命的狂喜。
浑然不知这个让他此刻欣喜若狂的小家伙,在未来的岁月里会闯下多少让他焦头烂额、悔不当初的祸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焦急的呼唤:“文瑞!明珠怎么样了?!”
“亲家母!辛苦你了!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了!”
只见张父张母(张文瑞的父母)风尘仆仆地冲进了院子。
张母发髻微乱,张父额头也带着汗,两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他们之前在京都隔壁的临水城给张母的老父亲贺八十大寿,接到家中小厮的报信后,立刻动身往回赶,紧赶慢赶,还是到了这个时辰。
恶婆婆拯救侯府少夫人28
赵氏看到他们,心中的那点疑惑也解开了——难怪儿媳生产,不见张家主事的长辈,原来是远行未归。
她对着匆匆赶来的亲家微微颔首:“张大人,张夫人。”
张母一眼看到儿子怀中的襁褓,又见赵氏神色疲惫但并无悲戚,儿子虽满脸泪痕却带着狂喜,心中稍定,但依旧急切地问:“亲家母,明珠她……”
“明珠刚睡下,遭了大罪,后面得好生将养着。”赵氏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张文瑞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孩子太大,卡在里头太久,生得艰难,是肩难产。”
张母的脸色瞬间白了,眼中涌上深深的自责和后怕,她上前一步,看着襁褓中孙子的小脸,声音带着哽咽:“怪我……都怪我啊!家里老太太(指张家老夫人,张文瑞的祖母)总念叨着‘能吃是福’,说孩子生得白白胖胖才好养活,有福气……我……我拦不住她偷偷给明珠塞补品点心……也……也想着孩子壮实些好……谁知道……谁知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