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多话。
在那段左耳进右耳出的一长串句子里,我只捕捉到了一句:“他要走了。”
失效的界面好死不死卡进接通界面。
老天好像非要我接到这通电话,非要我再去见到鹤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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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翊所在的私人医院坐落于城郊的红枫山上。
我以前最常呆的地方。对它再熟悉不过。
入秋的时节,漫山的枫树火红,黄的、橙的、红的,层层叠叠,从山脚蔓延到山顶,像火烧,像血流,也像张用美色诱人深入的网。
红枫山宁静偏远,地形复杂,封闭性强,四面有人把控着,一般人不能轻易入内。
来这的基本是两种人,一个是有钱有势的人物,一个是有钱有势人的玩物。
鹤翊是前者,而我是后者。
它的隐蔽保守带来的好处,就是那些人玩得再疯,都不会被人发现。
我有两年没有踏入过这里,对于它的印象,只剩下零星的新闻报道,报道内容大意是有人举报了此地,警方介入调查后,让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得以重见光明,洗清冤屈。
这其中涉及了很多人物,以鹤立枫为首的那群人判了死刑,我认出过几个熟面孔,但都和我没太多关系。唯一想过的是,鹤翊是不是也进去了?不过张盟本事了得,为他做事会留一手,保他安全,我盼他早点死,早点受罪的想法终归落空。
再往后,我没再去想过,当时正处在药物治疗的阶段,外界刺激开始很难引起我太多反应,大脑宕机很久,仿佛置身在隔绝了声、光、色的深海里,只剩漫长的钝感。
入口处戒备森严的铁丝网和哨塔早已撤去,换成了没什么威胁性的指引牌。
朝前是医院,朝左是半荒废的红枫山庄,朝右是红枫温泉。
我朝前走,脚步总比大脑反应得快,几乎不用想路怎么走,凭直觉走过崎岖蜿蜒的小路,就来到医院大门口。
门口停了辆黑色迈巴赫。而张助还和以前拘谨,在车门前站得笔直,他今年大概四十来岁,身子依旧挺拔,一张冷硬的脸上皱纹加深,快能当我爹的年纪,见到我依旧恨不得鞠个九十度的躬。
我不禁深吸一口气。
风里掺了些新鲜泥土的气味,四周太过静谧,也太过平和。这样的安全让我有点想跑,始终担心有诈。
但鹤翊说过,他不会再来抓我。他这人坏到骨子里,心狠手辣,偏执阴险……说他坏我可能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但唯一好的,就是他说到做到。
他说要把我关起来,我就呆在了红枫别墅整整三年。
他说他喜欢我,真就弃甲丢盔,甘愿去做卑微到骨子里讨主人欢心的狗。
他说他要放走我,就不会再把我带回来。
张助把我带到最顶上的私人病房。
消毒水味刺鼻。皮鞋踩地的脚步声,还有些微“滴滴”的机器运转声。针落可闻。
他看出我的冷淡,我们除了初见面时打过招呼,一路无话。
电梯高达二十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