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虞的表情变得凝重严肃,“护士给了她两粒粉蓝色的药。”
鹤翊表情云淡风轻,可以说是漠视、无所谓,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指尖叩动两下玻璃窗里的人,像下判令。
“那她完了。”
永不靠岸
江晓虞语气变重:“你什么意思?”
“她要死掉的意思。”
鹤翊只说了这话,后面江晓虞再问什么,他都不作回应。走到我身后的长椅上坐下,问我:“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佟英雄。”
他意有所指,我没懂他这带点刺的话,江晓虞也许看出我们有点关系,这时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我在鹤翊旁边坐下。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为什么说她会死,就因为吃了粉蓝?”
“粉蓝用作治疗,一次只需要一颗,如果她需要两颗才能缓解症状,那就说明她已经离不开了。继续服用,说不定哪天就会死。”
如果只是单纯的肠胃病止痛,普通的止疼药也可以解决,何必非要服下粉蓝。
“她吃这个药,只是为了治肠胃病?”
鹤翊耸耸肩:“我不知道呢。”
“如果现在停药,能不能恢复原样?”江晓虞问。
“当然不能。”
在立华做过的各种实验里,粉蓝唯一被确定的副作用,就是放大身体弱点,让坏的更坏。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一旦产生依赖,就无法停下。简单来说,粉蓝滥用,物极必反,比如抑制出血会变成加剧出血。强行停下或者过度服用,轻则身体过冷或过热,重则导致脏器出血,精神紊乱,如狂躁、抑郁、遗忘等等。粉蓝研发初期,药性本身存在不稳定,至于具体还有什么副作用,因人而异。
“我要去问医生护士。”
江晓虞急于求证鹤翊这番话,根本不信吃了这药就成了不治之症,说不定是唬人的把戏,她要去找医生护士问个明白。
鹤翊半伸腿,挡她去路:“不要白费力气,你问不出什么的,他们为立华做事,能说出口的东西不多,新药使用有保密性,他们不会对外过度宣传。”
江晓虞和他对峙,一个抬腿要跨,一个抬起鞋尖作势要踩她鞋。
“那我就下船,我不信这世上千万家医院还弄不出解药,治不了一个病人。”
鹤翊慢悠悠道:“等他们研究出来,说不定人早死透了吧……”
“鹤翊……”我一个头两个大,来不及消化蝴蝶和神秘“粉蓝”带来的巨大信息量,我生怕这两人当场打起来,按住鹤翊的腿,让他停止攻击:“别说了。”
鹤翊便对江晓虞说:“你现在去了,她要是有什么事,不就见不到了?”
这句话倒是奏效得很,江晓虞回到了原位。
我一直以为这船上发生的事,并不会得到关注。直到一个带着白手套的侍应生走过来,说,那两位素未谋面的章总和鹤总要见我们。
鹤立枫和章华镖总是一起出现。
天堂岛三楼的中间,以会客厅近太阳的最大落地窗位置一直向里走,就是鹤立枫待的地方、侍应生领着我们进了走廊尽头最大的房间门前。
他为我们拧开了门,房间宽敞明亮,正午阳光正盛,照向窗对面的轮椅上,那里坐着个人,正闭着眼假寐。正值夏季,他穿着暗朱砂色的中山服,肩膀很宽,轮椅靠背是特殊定制,让他能够很舒服的靠坐在上边。他戴着副细金边眼镜,肤色苍白如雪。侧脸轮廓完美,鹤翊和他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
在没有了解过鹤翊家庭之前,我总以为鹤翊那种东方柔美来自于母亲,此刻我才发现是种错判,vanessa是乐观明媚的太阳花,是鹤翊每每想起妈妈都要摘下路边白雏菊纪念的人,绝不是鹤立枫这样的沉闷。
鹤立枫整个人仿佛从上世纪的民国时期来的,只是有别于书生那种纯粹的书卷气,总是萦绕着发暗、老派的古旧气质。
至于章华镖,比我想象中年轻帅气,头发理得短,有点像刺猬,五官立体干净,眼睛像那种大灰狗的狗狗眼睛,穿了件很简单的黑色体恤,身体劲瘦,不像个领导者,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们刚踏入房间没多久,他正好从卧室里出来,拿着一张钩织白毛毯。比轮椅上安静的鹤立枫活泼很多,上来就说:“噢,都来啦。”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是把白毯子搭在鹤立枫的腿上。
鹤立枫悠悠转醒,拉了拉下身上的毯子,冲对面人微抬下巴,章华镖便能心领神会,绕到后面去推轮椅。
鹤立枫转过身,先是很温和问鹤翊:“鹤仔,楼下呆的怎么样,还好吗?”
鹤翊木着脸:“别操心我啦,操心自己的腿吧,自己行动不便还要给自己找点事干,叫我们来做什么?”
我以为这两父子碰面免不了针锋相对,但这爹看上去倒是平和许多,听着他的嘲弄没说什么,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来到了我们两个外人上,对身后的人说:“阿华,你来说吧。”
章华镖直入主题:“虽然我们极少出面,但平时也会关注一二楼的情况,你们发生什么事,这边都会知道。那位薛先生和他的朋友,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你们可以安心呆在这里。”
江晓虞急问:“那蝴蝶呢?她生了很严重的病,去病房前一直在咳血。”
“至于蝴蝶……她作为立华的重要员工,我们也会派人积极治疗她的。”
“我可不可以……带蝴蝶先下船几天?”
“不能噢,这位漂亮小姐。”章华镖笑眯眯的,带着哄人的口吻,“蝴蝶是我从小培养起来的员工,她成年后便留下来立华做事,掌握公司很多机要秘密,单是这点,是不能轻易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