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鹤翊还算勉强维持体面,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家居服,既没滚泥也没见血,身形修长挺拔,阴沉一张脸,站在那里像要审判众人的活阎罗。
他极敷衍不屑地在张盟肩膀上轻轻扫两下,神色淡漠:“谁让你擅作主张?黎平还在闹,你想做什么,要看佟青山被箭刺死?”
张盟低着头,对于鹤翊做出的举动没有二话,面对鹤翊他有绝对的忠诚与服从。对于今晚的暗杀,显然是他没有想到,他态度诚恳歉疚,“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鹤翊冷嗤一声。
“你最好是,如果我今天见到的是佟青山的尸体,你就给他偿命。”
我不明白他现在怎么连张盟都这么敌对,去年的他,明明还在夸人是个好叔叔。
六亲不认,利欲熏心,不是个人。
我气急败坏冲他喊,“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张盟没有关系,你要做什么冲我来!”
闻言,鹤翊淡淡扫了我一眼,他抽出手机,丢给张阿明,张阿明那细瘦的胳膊死命地捆住我,直到手机扔过来,我才从桎梏中解放出来,他眼疾手快接住,鹤翊吩咐:“叫医生来给他处理好。”
说完阔步上前,将我往浴室带,“脏死了。”
“体力倒是很好,差点追不上你。”
“反应也不错,知道要躲,如果没躲开,这箭会直直穿过你的脑门。”
打开花洒把我浇透还要上手撕衣服。
我连踢带踹,骂他真不是个东西,我越来越无法从现在的他身上找到半点当初的影子。更无法装作心平气和地和他呆在一个空间。
他摁住我挥舞的手脚,力度大到生疼,表情沉郁中带着不解:“为什么要逃,我们这样不好吗?反正你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何必折磨自己。”
“好?”
我简直是气笑了。
他哪里来的底气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这种话。
“我回不去,是谁的错?”
“如果不是你费尽心思使手段将我困在这里,我不会碰到这些烂事,樊宇同也不会死!”
“出国不成,公司倒闭,登船,朋友死掉,我受毒热折磨,险些死在箭下,桩桩件件,鹤翊你敢说你绝对无辜?这些伤害难道不是你带来的吗?”
过分激烈的情绪让我力量爆发,在他松懈之际挣开将他反身推到浴缸边上,两手死死摁着他的脖子。
“如果我今天死了,你也是帮凶。”
愠怒散去,鹤翊变得平静,他没有反驳,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我的任何话。
只是轻声说了和当初树林对峙时一样的话。
“是你抓住的我。”
他浮现出茫然之态,认真求问:“你离开了,我怎么办。”
石子落水,咕咚一声响。
松开双手,我忽然感到一种可悲的无奈。掐死他,我做不到。
对鹤翊的心软就是杀死自己最大的因。
其实说到底,我和他都不无辜。
我捂住脸,从墙壁滑落进浴缸中,蜷成一团,丝丝缕缕的水线在后背凝成无解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