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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谢无妄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屑，走向谢妄生。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抚上谢妄生瓷白的脸颊，不疾不徐的动作，如抚摸猫儿狗儿，尽显随意。

“妄生，还是你最好用。”谢无妄轻笑，气息拂过谢妄生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冷香。

“我最喜欢妄生。”

又是这样。谢无妄总噙着似是而非的笑意。笑如春山，却眼底无他。

谢妄生睫羽轻颤，任他为之。

亲昵

从谢妄生刚被制成，睁开双眼的那天起，谢无妄待他便是如此。

那时，谢无妄逃亡之余，总喜欢远远观望着谢妄生与他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分明一模一样，却又处处不同。

谢妄生总会静静地回望着他，温驯纯良，楚楚可怜。他看起来是那样懵懂无知、不然纤尘…让人第一眼见到，只会想到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这恰是当年师门对谢无妄的评语。直到他在秘境修得魂术，窥见长生丹的真相，为师门所弃…一夜之间，他所尊崇的一切大道，居高临下地将他践踏成泥。

世人一改从前的赞不绝口，开始道他离经叛道，狼子野心。

可是他真的变了吗？他分明还做着同以前相同的事，只是他们看待他的目光不同罢了。从慈眉善目到怒目而视，他人评说的是非成败，立场不同，有何公允？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些一叶障目的指指点点。

直到他第一次看到谢妄生……

那样澄澈的魂灵，落在或许有一天也会背弃他这世间不容之人的猜忌中，谢无妄也有了因偏见而生的莫名疏离。

可谢妄生到底是他这天煞孤星，在亡命天涯的路上，以一魂为代价才创造出的因他而生的家人，他又如何能舍弃靠近这个孩子的本能？

所以，他别扭至极。就像他淡漠的笑颜下，总隐露着难以自抑的警惕，关切问候中，更总含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每一次有关谢妄生的言谈举止，谢无妄都不自然到比谢妄生更像是一个初来问世之人。

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总是在一问一答后静默许久，与其说是交谈，更像是一场谢无妄想要辨明他们二人差异，先发制人的虚张声势。

后来，谢无妄开始试探着与谢妄生同榻而眠。

谢妄生没有任何抵触。

他们就这样从背对背的疏离，到肩并肩的靠近，最后…他们相拥而眠。

抚摸、依偎、共浴…这些由谢无妄发起的别样亲昵，渐渐让彼此的存在成为了习惯。

谢无妄开始将谢妄生当做曾经不谙世事的自己。他同谢妄生接触的举动开始愈发自然，直到他将一切亲昵习以为常到信手拈来。他可以云淡风轻地与谢妄生肌肤相亲，亦可以漫不经心地对谢妄生吐露爱语。

他知道，谢妄生会喜欢的。毕竟，他太像曾经的自己。即便旁人的赞誉与安抚是那样的轻描淡写、毫无真心，他也会分外珍惜，受宠若惊。这样，便可以换取他廉价却又至纯的信任，使他永远不会与他分离。

谢妄生的心口从谢无妄缄默之际便开始隐隐作痛。

那种感觉如针砭般密密麻麻，转眼便可蔓延至四肢百骸，但他却面不改色。这是魂线带来的共感，他早已习惯。

他因谢无妄而生，便注定会因谢无妄赋予他的那一缕残魄而情绪翻涌，因谢无妄的一举一动，动魄惊心。

谢无妄受伤之时，痛楚会加倍反噬于他身，相应的，谢无妄若动七情六欲，他的身体亦会发自本能兴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久而久之，谢妄生已无法分辨他的情感到底是发自他本心，还是源于谢无妄……但此时此刻，他宁可这些酸楚因自己而生。否则，谢无妄为何口中言爱，心却难平？谢妄生不愿多想。

谢妄生再度向谢无妄靠近，“主人…”他的声音，平稳无波，“近日采集的生魂，已经足够…”再超过，难免重蹈覆辙。

谢无妄引魂的手微顿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眼底却泛着冷涩：“妄生，这些远远不够……我们的家中还是太空、太冷…不是吗…？在此之前，我不会回去…”

话音未落，他凑近谢妄生，几乎鼻尖相抵。谢无妄抬起眸，逼视着谢妄生的双眼，“妄生，你别忘了，我们的家自被那群伪君子毁掉后，我们失去了那些陪伴我们百年的孩子…我们此行，是为将他们找回…再建出更好、更无忧的家…你不要总想着让我收手…”

“更不要…让我感到厌烦。”

怜惜

过近的距离，让谢妄生将谢无妄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决然看得一清二楚。他唇瓣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谢无妄垂下眼睫，伸手在谢妄生肩头轻轻一推，借势退开一步，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贴近。

“走吧，妄生。”他转过身，语气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紧绷从未发生，“我感应到前方有一道将军的战魂。他执念深重，戾气冲天…正适合请回家中，为我们看家护院。”

语罢，他不等回应，便径自向前走去，一袭白衣在浓稠的迷雾中飘摇，如同一抹随时会消散的虚影。

谢妄生立刻抬步跟上。

明明维系着两人的魂线依然牢固，他们绝无失散的可能。可谢无妄那若隐若现的背影，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神，牵引着他本能地追逐。

这追逐，并非源于魂线的束缚。

只因…他无法忍受同谢无妄分离。

就像他心口那颗半真半假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不是为了自身的悲喜，只是为了谢无妄的一呼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