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一岁的时候,别的孩子早就会扶着墙蹒跚学步,他却连坐稳都要晃悠,两条腿软得像没长骨头,怎么逗都不肯往前挪半步。
到了三岁,别家孩子能叽叽喳喳背唐诗,他却始终闭着嘴,无论怎么教,都吝啬吐出一个字,只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静地望着远处,像个被困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哑巴。
原本他们打算只要一个孩子,等哥哥再大些,就请个靠谱的保姆,自己要重新站回聚光灯下。
可夏正启不乐意,哥哥慢吞吞学不会走路,听着孩子始终发不出声音,眼里的嫌弃一天比一天重,饭桌上摔过碗,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看看你生的什么玩意儿?一个废物!”
没过多久,意外就来了,她又怀上了。
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像道枷锁,彻底锁死了她重返舞台的念头。
夏正启摸着她的肚子,脸上难得有了点笑容,嘴里却念叨着:“这次可得生个机灵的,别再是个闷葫芦。”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隆的小腹,又望向角落里独自玩积木的哥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哥哥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成了她和夏正启之间,一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自此兄弟俩有了千差地别的对比。
哥哥生来就笨拙,学任何东西都很慢,换来的只有夏正启的烦躁与毒打。
夏承越记事起,眼里就总晃着哥哥被夏正启推倒的影子。
有时是因为饭粒撒在了桌上,有时是因为走路慢了挡了路,夏正启的巴掌落得又快又狠,哥哥从不哭,只是睁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默默承受着。
他和妈妈试过上前拉劝。妈妈会红着眼去护哥哥,结果往往是被夏正启连带着搡到一边,胳膊撞在柜角青一片紫一片。
他自己也曾鼓起勇气拽过夏正启的衣角,换来的是更重的呵斥,被随手甩到地上,后脑勺磕在冰凉的地砖上,晕乎乎半天缓不过来。
次数多了,他终于明白,反抗和帮忙只会让三个人都疼。
于是小小的他开始学着讨好。
夏正启回家时,他会提前把拖鞋摆好;饭桌上主动把荤菜往对方碗里夹;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满分的试卷递过去,仰着小脸看夏正启的脸色。
他拼命学习,把奖状贴满整面墙,以为这样就能让夏正启开心一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足够“争气”,就能把爸爸的注意力从哥哥身上引开。
哪怕只是分走一点点,哪怕只是让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也好过看着哥哥总是孤零零地承受。
夏正启的眼神从来没软过,接过试卷时只会淡淡瞥一眼,说句“这不是应该的吗”。
转头看到哥哥对着窗外发呆,夏正启又会立即暴怒,骂声与巴掌也照旧。
夏承越攥着被揉皱的奖状,躲在门后偷偷掉眼泪,才发现原来懂事和优秀,在夏正启这里,从来换不来半分怜惜。
后来,夏正启对夏承越严格至极,控制欲极强。
四年级那年,夏承越有一门考试99分,就差一分满分。
夏正启应酬回家,喝了点酒,得知夏承越没拿满分,眼神阴狠得快要杀人。
夏正启漫不经心地脱下西装外套,端正的领带松开,叠起衣袖,利索地抽出皮带。
他冷笑一声,迈步走向夏承越。
夏承越当时以为夏正启要打他,咬牙闭眼睛,跪在地上,等待挨打。
没想到,皮带声没落下,换来的是房间里哥哥的哭叫声。
夏承越睁开眼,望着房间里被推翻的书桌,爬到哥哥房门,趴在地上求饶:“我错了,爸爸,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要打哥哥。”
林章伊护着哥哥,皮带打在肌肤上的清脆声,穿透耳膜。
夜里,夏承越总是做噩梦,醒来后躲在被子里哭泣。
林章伊起来为他们兄弟俩掖被子,好几次站在门口,内心自责,偷偷跟着流眼泪。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离婚之后,她没有经济来源,怕离婚后,连护着孩子的机会都没有,怕夏正启用法律把孩子们彻底绑在身边。
哥哥坠湖身亡后,她与夏正启离婚,何尝不是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年。
来到警察局,在警察的调解下,林章伊时隔多年,再次与这个“恶魔”见面,心跳猛地加快,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厉即翘着二郎腿,毫无悔改之意,轻蔑地瞥了一眼林章伊与陈时泽。
“行啊,陈时泽,和夏承越一起瞒着我,躲我?”
“从前我跟你好的时候,三番两次阻拦你不要欺负夏承越,你非要作践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厉即,我真他妈搞不懂你,你欺负夏承越,现在又再做什么?你跟一个变态有什么区别?跟踪、暴力手段强迫夏承越。”
“暴力手段?”厉即闻言像是被踩中尾巴,跳起来,怒吼一声,“是他夏承越躲我,在国放火烧我,前几天在医院打我,还吐我一身,我才是受害者。”
林章伊急忙打断开口:“恶人先告状,你少在这里叽叽歪歪。今天告诉你,我们会追究你的责任。”
“追呗,反正你那前夫可是护着我。”
说着他不屑地仰头,望向门口。
一个藏青色西装男人,银框眼镜,头发梳理得整齐,正是夏正启。
夏正启走进调解室,在他身边,还有两位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势汹汹。
夏正启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林章伊,“小孩子之间玩闹,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承越这不是没受伤,他向来爱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