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哟!登时好几个人纷纷嘀咕:“不愧是尚书大人,二公子大婚连太子都亲临现场,给足了武家面子。”
卫子嫣心中哼了一声。
尚书大人二公子这婚为太子而结,他来这一趟究竟做谁的面子?
正当嘈杂一片,一个丫鬟悄悄来到卫子嫣身边耳语两句,她向两位夫人打过招呼,这才跟丫鬟出了厅,看见等她的武关淑。
里头都是各家夫人,武关淑怕她呆着无聊,特意来带她去内院打发时间。卫子嫣求之不得,与她一道移步,来到武关淑的院子。
只见院中摆着桌案丶蒲垫,案上放有茶酒丶水果丶鲜花及五子(桂圆丶红枣丶榛子丶花生丶瓜子)等祭品。
传说七月初七是牛郎织女相会之日,民间传统,这晚姑娘们会在月光下邀拜织女,默默祈祷自己的心愿。
“你要不要拜拜?”武关淑诚意相邀。
去年此时,卫子嫣在自己的烟雨阁亦摆上这麽一遭,祈愿那人回来。然而一年过去,并未达成心愿。
许多时候,“心诚则灵”不过是骗自己的把戏。祈愿,无非为自己找一个盼头而已。如今她已嫁做人妇,那个心愿会不会达成已经不重要。
“不必了,”卫子嫣淡淡一笑,“我没什麽心愿要许。”
武关淑却一脸真挚:“你可以许愿夫君早日平安归家呀!”
夫君……
卫子嫣不由涩涩一笑。
晏夫人去寺庙祈愿儿子平安,她也同去拜了菩萨。不过在佛祖面前,她只能道其名,不敢假称“夫君”欺骗佛祖……
再回去时,宴席已经开始。卫子嫣吃了会儿东西,听说新人出来拜堂,便跟着衆位夫人去瞧热闹。
病愈後的武关义从头到脚大红色,却依然盖不住脸上的苍白。但他一直对着宾客咧嘴微笑,目光流转,落到她这方时僵了一瞬。
就这一眼,卫子嫣似是看到他眼中的黯然。
拜天地,拜高堂。
并行跪于地上的两个红色背影,令卫子嫣想起从前的自己。
在一声洪亮的“夫妻对拜”中,躬身相对行礼的两个人,却全然没有结为夫妻之意。
真真假假,时间久了,她这个外人眼中被夫君抛却的妻子,好似也要变成真正的“弃妇”了……
前陈旧事,卫子嫣一时感怀万千,回到座位没留意多贪了两杯。正觉头晕目眩,太阳xue突突跳得紧时,耳边响起晏夫人乍喜的声音。
“子嫣,啓正来了!啓正他回来了!”
彷佛庭院枝头上孤零凋敝的花瓣,多日来的飘忽无助终于有了依靠,卫子嫣不由地鼻头一酸。
他怎麽。。。。。。
现在才回来。。。。。。
晏啓正一路风尘仆仆,到家听说武戚两家的喜事,匆忙换了身衣裳紧赶着来武府道贺。
新郎倌正应酬宾客,忽然望见多姗姗来迟的好友,身形一定。晏啓正上前,武关义端起酒杯,勾上他的肩膀,早已喝上了头。
听不清他舌头打结的含混话语,却也知他心情十分不好。这种场合不便多说什麽,晏啓正拍了拍他的背,武关义会心苦笑,转头又去招呼其他宾客。
酒席已临近尾声,父亲与岳丈都打算离开,听闻少夫人在後头喝多了,晏啓正让二弟去安排回府的马车,自己直奔後厅接人。
厅里满满当当的人头,他一眼扫到翘首朝外张望的母亲与岳母——以及,手托下巴,目光恍惚的少夫人。
不知她在看哪里,走近了才发觉她在发呆,哪里都没看。
晏啓正上前向长辈请安,告知已备好回府的马车。两位夫人起身後,他弯下腰凑近仍坐着不动的人:“还能走麽?”
她擡起头,对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睛,忽地嘴角一撇。
“你怎麽。。。。。。现在才来?”
多日不见,开口第一句便是小媳妇般的抱怨。似撒娇,似委屈,听得晏啓正心口陡然一软。顾不得旁人的睽睽目光,伸手便将人搂过来,抱在怀里大步往外走。
现场的各位夫人已是尽兴待归,早瞥见玉树临风的晏大公子,从头到尾瞧了个精彩,不禁感慨。
“这卫家小姐人虽痴点,终究还是有福气的。不仅追到苦缠多年的麒麟公子,且看上去小夫妻还挺甜蜜。”
其中感慨最深的,当属卫小姐的亲娘。
这些年,她一路目睹女儿犯傻过来,不知道心疼落泪多少回。就女婿丢下女儿离开梁京一事,卫夫人还多心地想了许多。
但方才亲眼目睹他对女儿的眼神丶动作,卫夫人才愿相信,女儿是多了一个真心疼惜她的人。
而卫小姐本人对此浑然不知,只晓得憋了许多日的情绪终于有了倾诉对象。说话不利索,却硬勾着晏啓正的脖子,非要一吐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