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沅纳罕,“这样道歉?”
郑二置之不理,拉直缰绳,马长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坐稳了!”他只留下这三个字。
马车太小又摇摇晃晃,温宁沅只好用双手抓住车壁,防止自己摔下去。
黄昏逐渐消失不见,夜幕笼罩在汴梁城之外,将静谧带给大地,除了马蹄声,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拉开,露出郑二修长的手,“下来吧。”
温宁沅云里雾里下了马车。
郑二走向别的地方,拿出一个被黑布罩住的笼子,将黑布掀开,笼子里竟捉了许多只萤火虫。他走近温宁沅,含笑打开笼子,让那些萤火虫飞出,照亮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温宁沅这才发现,虽然身处树林之中,但是她的周围被装饰得如同仙境般,萤火虫纷纷飞入花丛之中,点亮了含苞开放的花朵,树上的红色丝带随着微风飘扬,遮挡住她的眼前。
“这是我对你的道歉。”郑二环视四周,“这些花是我移栽过来的,旁边的装饰也是我精心布置,只等入夜带着你前来观看,让你原谅我那日的冒失。”
温宁沅很是喜欢这样的情景,让她想到了秦予维曾经对她做的一切,又想到了他和柴盼的事,内心复杂无比,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
不怪他就好。
郑二心中偷笑,毕竟这些都是秦予维精心准备的,他只是用来借花献佛。
目的达到了,他与温宁沅离开此处,回城时马车遇泥泞难行,温宁沅着急回家早早下了马车,却因为一时心乱没站稳扭到了脚。
坐在马上的郑二再次伸出手,“上来。”
温宁沅满脑子男女授受不亲,内心很是抗拒,没有伸出手,郑二不是犹豫的性格,见她踌躇不定,直接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带上马。
郑二面不改色道:“再等一会儿就要下雨,你不与我同乘一匹马,你如何回城?”
“我——”温宁沅眼底漫上尴尬神色,“我家仆见我迟迟未归,会来寻我的。”
“他们怎知你在何处?”郑二反驳,“这里是荒郊野岭,若我丢下你立刻走了,你今夜怕是要喂山中的狼虎。”
“那你将我送到山底下,跟我身边人说一声,不要带我入城,这样太过显眼,对你我名声不好。”温宁沅抿唇道。
“名声?”郑二轻声问。
温宁沅点头,“郎君是官身,而我一介商妇,与郎君深夜从一处回城,那么明日大街小巷皆是关于你我的事。”
“我便是将你送到山底下,你也无法走路。”郑二想到温宁沅受伤的脚,“还是先随我下山,之后再想别的办法。”
温宁沅语塞,一时间没有答话。
“坐好了。”郑二清清嗓子,拉直缰绳策马离开此处。
温宁沅内心有千言万语,因马的速度过快,那些话全被冲散了,以致于她现在头脑昏昏,分不清她到底要说什么。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好似有一只调皮的小兔子在乱撞,让她心神不定。
各种情绪堆积在一起,有不明所以,有慌乱无比,也有不知所措,但最终都化为同一种想法——秦予维何时才能带着人来寻找她?
就在她神游之际,她见不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定睛一看,那站在树下的身影分外熟悉。
“无方!”温宁沅即刻叫出了他的名字,迫不及待想下马与他拥抱。
面前的男人拉紧缰绳,身姿变得挺拔起来,制止住她想要下马的动作,冷声道:“别动。”
温宁沅鲜少听到郑二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一时间愣住,忘记了反应。
火把的光亮离他们越来越近,将他们二人的面目照得清清楚楚,一人面色微沉,一人疑惑万千。
而手执火把那人,脸上露出一个客气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语气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水,说:“更深露重,山路难行,多谢郑郎君将吾妻送下山,我们夫妻二人在此谢过了。”
郑二面色和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秦予维上前,准备搀扶温宁沅下马,忽然听到耳侧传来一股阴凉的声音,说:“秦郎君日后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妻子上吧,连自己妻子有何诉求都不清楚,枉为人夫。”
秦予维并未因为此言此语动怒,他本身就是一个有涵养的人,再者说,无论眼前之人对温宁沅有何种心思都无用,他才是温宁沅的丈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他的视线,令他斜视马上的郑二,下一瞬,郑二将温宁沅带下了马。
郑二无视他们夫妇的面部表情,将温宁沅委婉的拒绝充耳未闻,把她待到一块大石头上,蹲身下去为她正骨。
郑二关心道:“你伤了脚不能下地走动,可惜秦郎君并不会骑马,我先为你正骨,这样你就能减轻疼痛了。”
秦予维立刻着急跑了过来,眉毛跳动,问:“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会扭到了脚?疼不疼?”
回应秦予维的是一阵清脆的声音,以及温宁沅的一声闷哼。
郑二半低着头,仔细观察温宁沅的脚踝,解释道:“我也是从军之人,见多了跌打扭伤,所以会正骨。”
温宁沅动动那只扭伤的脚,发觉疼痛减轻,礼貌致谢,“多谢郑郎君。”
他站起身,先是目光温和看向温宁沅,说:“只要你无事就好。”
他故意瞥眼温宁沅旁边的秦予维,带着些许挑衅之意,拍拍双手,扬长而去。
眼见郑二离去,温宁沅想要站起身,腿上使不出力气,便朝秦予维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