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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大胆，快松开我们大娘子，否则我就让护卫揍你！”春茗察觉不对提着裙角跑来，由于秦予维身负重伤，加之有护卫在旁，春茗壮着胆子冲秦予维喊道。

温宁沅回头，示意秦予维离开。

秦予维双手紧握成拳，咬着唇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大娘子，您这是怎么了？”看着温宁沅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碧螺吓得摇晃温宁沅手臂。

温宁沅尚有一丝知觉，“我没事，回去吧。”

碧螺不敢多说，吩咐周围等候的护卫，话音刚落，就看到怒不可遏的容述朝此走来。

她与春茗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低下头屏气凝神，恭恭敬敬给容述施礼。

温宁沅朝秦予维所在的方向望去，发现他已经离开，松了一口气。

“善柔。”容述接到消息后，狂奔至此，生怕温宁沅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温宁沅无法用往日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他，只低声说：“我累了，让我回去歇息吧。”

他发觉她的眼神并无异样，将她揽在怀中，带回了别院。

回到屋内，温宁沅以浑身乏力为由，给容述拒之门外。

温宁沅枯坐床前，彻夜未眠。

漫漫长夜里，她一遍遍梳理脑海中凌乱的记忆碎片，直至天快亮时，才终于将过往拼凑完整。

她，温宁沅，乃苏州通判温家的长女，自小长在江南水乡，性子温婉和善，故小娘为她取乳名“善柔”。三四年前，她嫁与秦予维为妻，成了秦家妇。婚后，她孝顺公婆、友爱弟妹，与妯娌相处和睦。在苏州城内，唯一被人议论的，不过是她身为官家女，却下嫁商贾之家，被视作“自轻自贱”。

可温宁沅从不这般想。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便是她毕生所求。若不是官家一道旨意，秦予维不会远赴东京，她也不会被迫与夫君分离。

思绪至此，温宁沅视线下移，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轻轻抚摸上自己的小腹。

她心中满是悔恨，都怪自己失了记忆，竟认贼作夫，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都怪这个孩子！”温宁沅愤愤抬手，眼看就要落在小腹上，那只手却骤然悬在半空。

她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慈爱。

孩子终归是无辜的，她狠不下心伤他分毫。

“容述……”她双手紧紧攥住被褥，仅是念出这个名字，便觉喉咙发烫，似有烈火灼烧，难受得紧。

天渐渐亮了，黎明破晓，笼罩东京城的夜色缓缓褪去，白昼的微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光线透过纸窗，映在半垂的床帘上，将温宁沅憔悴的面容勾勒得愈发清晰。冬日的阳光本就稀薄，落在身上，竟驱不散半分寒意，只让她觉得浑身冰凉。

屋外忽然传来嘈杂声，本是奴仆走动的细碎声响，在温宁沅听来，却如惊雷般刺耳。

她皱紧眉头，捂住耳朵，只想隔绝这扰人的动静。可片刻后，屋外的声音愈发响亮，且那两道声线，越听越熟悉，是碧螺和春茗。

昨日她心绪不宁，便不许任何人进屋。

她本想收拾行李离开，可转念一想，容述是帝王，他若不放行，自己便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别院。于是，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坐在床榻上回想这段时日的种种，想着想着，不知是自嘲还是悔恨，眼泪竟悄悄滑落。所幸熬过这一夜，她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

“大娘子，婢子求您开门，让婢子和碧螺进去服侍您，好不好？”春茗的哭声从门外传来，带着急切。

碧螺也连忙附和，声音带着担忧：“您一夜滴水未进，婢子们实在担心您的身子！”

她并非愚笨之人，昨日之事后，她已隐隐猜到温宁沅恢复了记忆，故而绝口不提孩子。

若温宁沅憎恨容述，想起腹中胎儿的来历，定会狠心打掉，到那时，后果绝非她一个小小女使能承担。

春茗壮着胆子，轻轻拍了拍门板：“大娘子，您就让我们进去吧，不过是日常伺候您净面梳妆，别无他意。”

温宁沅心中生出一丝埋怨。

她们明明知晓一切，却成了容述的帮凶，合起伙来欺骗自己。看着自己对容述日渐动心，她们从不劝阻，反而乐见其成。

她真的不想再搭理她们了！

可转念一想，碧螺和春茗本是穷苦人家出身，靠容述才得以存活，性命都握在他手中。自己要她们说实话，岂不是将她们推向死路？

温宁沅满心苦恼，最终还是选择置之不理。

走吧，都走吧，她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与容述有关的人。

她蜷缩在床上，双手抱头伏在膝盖上，陷入无尽的苦恼、悔恨与自责之中。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温宁沅身子猛地一颤。

她抬头望向屋门，只见容述命人强行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来。

“出去。”看见容述的身影，温宁沅积压了一夜的情绪翻涌上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容述虽未听清她的话，却从她冰冷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已然恢复了所有记忆。

他挥了挥手，示意福胜将在场的人尽数清退。

屋内只剩二人，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温宁沅起身离床，红着眼眶走向容述，走向那个她叫了数月“官人”的男人。

“你……你都知道了？”容述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宁沅没有回答，只用那双曾含着柔情的眼眸，静静打量了他一圈，最终在他面前站定，叉手行礼，声音淡漠疏离：“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