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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碧螺与春茗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地，惶恐应道：“是，官家。”

屋内利刃、瓷片等尖锐之物尽被收去，断了温宁沅最后一丝求死之念。

她立于铜镜前，望着镜中女子——唇似点绛、齿若含贝，面色却憔悴如秋叶，眼底更是不见半分神采，唯有一片死寂。

“呵。”温宁沅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心中了然。

容述此举，分明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碧螺、春茗，进来服侍我梳洗装扮。”她扬声唤道，声音平静得无波无澜。

门外，碧螺与春茗本就守得焦灼，闻唤忙要推门而入，却被廊下侍卫横刀拦住。

那侍卫生得凶神恶煞，厉声道：“官家有令，任何人不得私入探望温娘子，违令者，就地斩杀！”

春茗急得面色发白，便要上前理论，却被碧螺一把拉住。

碧螺附耳低声劝道：“春茗，莫与他们争执，侍卫也是奉命行事，硬碰硬只会吃亏。”

她将春茗护在身后，示意其去取洗漱之物，转而面对侍卫，脸上堆起得体笑意，语气温和却字字在理：“侍卫大哥，官家确是说过，无诏令不得探望娘子。可官家从未禁过我等入内服侍啊。”

她抬手指向东边天际，初升朝阳正染得云霞泛红，轻声道：“侍卫大哥，如今已是辰时，娘子素来是此时梳洗，一日也未曾变过。况且娘子身子未愈，若因无人照料而有个三长两短，这罪责，不止我和春茗两个人担不起，怕是几位大哥也担待不起吧？”

另一位侍卫闻言，顿时面露惊色。

温宁沅可是官家放在心尖尖上之人，要是出了事情，他们就要承受雷霆之怒。

他忙拉过身旁同伴低声商议片刻，半晌，那拦路侍卫才松了口，嘀咕道：“罢了，你们快去快回，莫要让我等难做。”

“多谢侍卫大哥体恤。”碧螺应答得滴水不漏，目送侍卫收刀退开，才匆匆入内。

一进屋子，碧螺便直奔梳妆台，透过铜镜望见温宁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顿时涌上一股苦涩。

“娘子，您受苦了。”她强忍着泪意，取过桃木梳，轻轻梳理温宁沅的青丝。

温宁沅此刻早已心如死灰，连落泪的力气都无。

透过铜镜，见碧螺眼底满是担忧，她缓缓回头，伸手紧紧攥住碧螺的手臂，声音淡漠却带着决绝：“碧螺，你想办法，为我寻些打胎的药来。”

一想到腹中孩子是容述的骨肉，又忆起他拆散自己与秦予维的阴狠手段，温宁沅便觉一阵恶心。如今胎儿尚小，未满三月，若能早早除去，方能断了后患。

碧螺持梳的手猛地一顿，鼻尖一酸，良久才找回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娘子，您当真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先前温宁沅得知怀孕时的欣喜，她与春茗都看在眼里，她生怕温宁沅是一时冲动，日后想起这个孩子后追悔莫及。

“不想要。”温宁沅语气坚定，目光望向密不透风的窗棂。

廊下侍卫的影子正映在窗纸上，如同一道无形的囚笼，她囚在此处无法呼吸，日日煎熬。

“我如今被人监管，与囚犯无异。这孩子若跟着我，只会成我的累赘，断我脱身之路。”她迟早要离开容述，绝不能让孩子成为羁绊。

“娘子，您再思量思量，婢子怕……”碧螺还想再劝，却被温宁沅打断。

“这是我思虑一夜的决定。”温宁沅转过身子，与碧螺四目相对，一双好看的眼睛中已满是泪光，“碧螺，求你帮帮我。看在这些时日我待你亲如姐妹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吧。”

“娘子……”碧螺面露犹豫，心中满是恐惧。

她虽孤身一人，却也想好好活着。

若帮温宁沅打掉孩子，容述即便不舍得责罚温宁沅，也定会迁怒于她这个“帮凶”，到那时，她怕是性命难保。

碧螺轻轻抽回手，垂首不敢直视温宁沅的眼睛，声音带着愧疚：“娘子，对不住，婢子……不能做。”

温宁沅轻轻叹了口气，并未为难她，只道：“罢了，你且为我梳妆吧。”

碧螺满心愧意，愈发仔细地为温宁沅梳理青丝，待发髻高盘、钗环插妥，望着镜中依旧无精打采的温宁沅，心中又添几分哀愁。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娘子，您日后……会让婢子一直服侍您吗？”

她知道温宁沅一心想离开容述，若能有跟着温宁沅的机会，她定要好好争取。

温宁沅闻言，唇边终于绽开一抹浅笑。

她嘴唇泛白，未施粉黛的面容也无光泽，可这笑意却直达眼底：“只要你愿跟我，无论我去何处，都会带着你。”

碧螺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忙道：“好！婢子一辈子都跟着娘子！”

月上中天，冷风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阵阵轰鸣。温宁沅坐在桌旁，单手支颐，望着面前的茶盏在烛火下泛着微光，神色怔怔。

容述坐在她对面，见她这般魂不守舍，只当她又在思念秦予维，心中不悦，沉声道：“在我这里，倒是委屈你了？”

“不敢。”温宁沅回过神，语气平淡地应答。

容述仍觉不满，撇嘴道：“你整日对我摆着一张冷脸，扪心自问，我除了拆散你与秦予维，可有半分对不起你？”

“官家待妾身，并无亏欠。”温宁沅垂下眼眸，声音依旧平静。

可这声“官家”，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容述心上。他皱起眉，语气不耐：“你就不能叫我的表字？”

温宁沅抬眼，面上依旧恭敬：“官家表字，非妾身所能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