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温宁沅封后,汴梁的世家贵女多有向她嫡亲姐妹温宁怡交好的,但是温宁怡性格木讷,比较胆小,看上去又畏畏缩缩的,与一些性格爽朗的贵女处不到一块儿去,然而那些端庄自持的贵女们呢,又嫌弃温宁怡不会说话,久而久之温宁怡身边连一位知心好友也无。
温宁怡从前在苏州的闺中密友,都是自幼相识的,然而到了汴梁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温宁怡心生胆怯,根本无法敞开心扉去主动交友。
温宁沅担心过温宁怡的情绪,她还时常传唤温宁怡进宫陪伴自己,让其疏解心中郁结。
但是女娘长大了,开始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心思,有些事情,便是作为姐姐,她也没办法从温宁怡口中听到。
罢了,在交友方面自有两位母亲为温宁怡操心,她作为姐姐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了。
温宁沅最担心的便是梁准的人品,“如意愿意喜欢谁,愿意与谁来往,都是她的自由,我不会阻止的。只不过……”
她面带忧色,嘱咐鸣瑟:“你让能苍时常盯着梁准,若梁准做出背叛如意的事情,记得尽快告知我来处置他。”
鸣瑟忙不迭点头,“婢子知道了。”
春茗很是积极,“婢子认识皇城司副指挥使刘泰,不如婢子也让刘副使帮忙?”
比起皇城司的人,温宁沅更信任能苍。
当初经营酒楼时,与游侠头子能苍相识,虽然有过几次摩擦,但是后来冰释前嫌,能苍也帮了她们许多,她也赠送过能苍许多物品,算是对他帮忙的报酬。
这些都是家宅小事,不至于劳动皇城司。
温宁沅婉言拒绝,“皇城司日理万机,我不过是让能苍得空的时候盯紧了梁准,要是发现有何异常再禀报我,用不着劳动皇城司副指挥使的。”
春茗叹口气,“那好吧。”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到温宁沅生辰将近,眼中夹带着几分揶揄,说:“圣人下月就要过生辰了,不知官家会为圣人举行一场怎样的千秋日,当真是期待呢。”
皇后生辰俗称千秋。
温宁沅脑海中闪过容述对她含情脉脉的笑容与无微不至的关怀,笑道:“官家此刻正在垂拱殿与朝臣议事,你莫要打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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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
哗啦一声,一道奏折从上方甩落,直直砸中一位穿绯色官服的官员,那位官员挺直着身板,即使被砸中了,也没有诚惶诚恐下跪认错。
望着他的反应,容述阴沉着脸,死死瞪着他不说话。
站在那位官员身旁的其他官员皆吓得垂下头来,身子倒是没有发颤,只是默默离他远了些,害怕官家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一位官员偏头转过去,无视头顶直角幞头官帽的展角即将戳到旁的官员,小声提醒那位官员道:“张中丞,官家如今正值盛年,此等谏言,还是莫要上达天听。”
御史中丞斜眼鄙夷看他,没有搭理他的话。
他双手拿着笏板,弯腰向上方端正坐着,黑了半张脸的容述见礼,朗声说:“陛下请听臣肺腑之言,当初陛下加冠礼后,因给慈和太后守孝三年而未有后宫,如今好不容易与皇后大婚,陛下就该举行一场选秀,广选良家女子入宫为妃,繁衍皇室后代。”
“朕的景华公主,难道不是朕的后代?”容述冷冷看他一眼。
其实容述挺不爱自称朕。
大靖朝尊崇文人,文臣可以指着皇帝鼻子骂皇帝的场景,在大靖历朝历代的皇帝身上都可以见到,他翁翁曾经在私底下与朝臣说话,自称一声朕,还曾被火气上头的御史说装。
但是到了正式场合,或者是要点明自己身份时,容述都会自称一声朕。
想是平时给这帮臣子的笑脸给多了,他们都敢爬到自己脸上来。
“景华公主不过是小小女娘——”张中丞话还未说完,就被容述打断。
容述抬头制止,“朕的女儿,岂是你能够议论的?”
张忠丞抬眼,瞥见容述阴鸷如蛇般恐怖的眼神,才吓得心中一紧。
“臣失言。”张中丞道,嘴上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今日臣所言之事,还望陛下听之做之,广选良家女子入宫。”
容述嗤笑一声,“张绩,朕记得,你的幼妹正值妙龄。”
此话一出,众臣议论纷纷,把话题引到张中丞身上,说他想当国舅的心思昭然若揭。
张中丞愣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话到嘴边全是劝容述选秀的话术。
容述提到北地洪水泛滥,导致百姓流离失所之事,那些朝臣才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依次表达自己的政见,最后容述想到殿试时一位年轻进士说的治水心得,选定了他前去北地治水。
朝政事多,就算不是朝会日,那些新老大臣也会分批次前来垂拱殿与容述议事,忙得容述抽不开身,待到相应政事终于解决过后,清亮月光已经爬上枝头,内侍换了新的蜡烛,盖好灯笼,令殿内更加亮堂了些。
容述问身后站立的福胜,“善柔没有命宫人给我送膳吗?”
福胜汗颜,斟酌用词回答。
殿外月明星稀,少有宫人来往。
他连坤宁殿宫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官家,想是圣人在坤宁殿等着官家一道用晚膳吧。”福胜说,又添了一句:“平常您都是这个时候去坤宁殿陪伴圣人的。”
“也是。”容述心中那些不悦逐渐散去,站起身子说:“快去坤宁殿。”
他才站直身子,视线落在殿门处,就见一位面生的宫人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向他欠身施礼,低头说:“圣人命婢子给官家送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