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眨着眼睛看他,那双熟悉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与以往的盛气凌人不同,此时此刻,他看向边和的目光温柔且恍惚。
边和僵在原地,心念电转——顶替万良上岛的事情显然已经败露,施维舟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又上前一步,低下头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愤怒,可是什么都没有。施维舟只是仰脸望着他。
难道是伤心吗?可这个猜测很快被边和在心里否认,施维舟在岛上的所作所为他都记得,他确信这人骨子里没有那样细腻柔软的情感。
于是短短几秒,边和就有了自己的判断——他八成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最爱捉弄人的人到头来被人捉弄了一番,知道真相后,先是气急败坏,再斗志昂扬地报复回来。尽管边和不了解施维舟的全部,却深知他爱玩的天性。
想到这,边和心里有了底,看向施维舟的目光也镇定了几分。他想好了,如果施维舟要捉弄他,他会迁就一次,如果施维舟要动手,他也认了。终究是自己做错在先,什么结果都不过分。
长久的对视后,施维舟终于站起身。灯光熄灭,他和边和面对面看着彼此,两个人的视线在黑暗里纠缠交织在一起。
“你……”边和率先开口,可却怎么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声控灯再次亮起。边和这才发现施维舟浑身都湿透了,他的发梢滴着水,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原来刚才坐在那里是因为冷吗?边和下意识地去检查他的下半身,发现他的鞋子,裤子都湿了,黑色的t恤湿得最厉害,水淋淋地贴在身上,就连白皙的小臂也挂着水珠。
边和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他意识到,比起等对方发泄不满,自己应该先道歉才对。
对不起,我今天回来晚了。
对不起,岛上是我骗了你。
对不起,不该到最后一刻都没告诉你。
灯光又一次熄灭,施维舟却赶在边和之前开了口。
他在黑暗中低声问:“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家也太破啦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边和呼吸一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掏出钥匙去开门,借此来掩饰一瞬的慌张。
门开了,他扶着门框站在原地,侧身示意施维舟先进。
施维舟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望着他。那眼神纯粹而直接,让边和心里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你先进——”
“天呐,哥哥,”施维舟几乎是同时高声开口,语气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叹,“你还真住这儿啊?我还以为这是间仓库呢!”
边和一时语塞,冷脸斜了他一眼,没接话,直接进了屋。施维舟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刚踏进一只脚就连连感叹:“这也太破了吧!”
边和转身关门,懒得理他。
施维舟开始在屋子里踱步,每到一个角落都要评价一句:“太破了!太破了!”
边和压着火,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又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庄亦寒留下的痕迹后才推门出来。这时他才发现,施维舟从进门就没换鞋,湿透的鞋子在屋内走出一长串清晰的水印。
看着满地的狼藉,边和终于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把鞋换了?”他压着声音提醒。
施维舟闻言回过头,一脸惊讶:“呀,这里还需要换鞋呢?这有换鞋的必要吗?”
他的措辞听着阴阳怪气,表情却格外认真,不像嘲讽,倒像是真心疑惑为什么这种地方还需要讲究换鞋。
边和顿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走到鞋柜前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起身后,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热水还要等一会儿,待会你先洗。”
施维舟却像没听见似的,胡乱蹬掉鞋就径直往卧室走。边和看着地板上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准备放到门口。提起鞋时才发现,整双鞋都已湿透。外面的雨看样子要下一整晚,这样放着肯定干不了。
他提着鞋走进卫生间,堵住水池,开始低头刷鞋。刚刷到一半,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施维舟探进湿漉漉的脑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边和侧目,就见他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带相框的照片。
“这就是你弟弟?”施维舟指着照片里的庄亦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