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和快速环视四周,摇摇头:“没用,这里太偏,你带上他,”他瞥向小野,“去我们来时的主干道,打通了就在原地等救护车,把他们引到这里。”
“好!”谭潇潇咬牙应下,又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微弱的施维舟,“要不要先把维舟挪出去?”
“他失血太多,不能移动。”边和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扫过小野,“带他走,快。”
谭潇潇不再犹豫,费力地架起虚脱的小野,跌跌撞撞冲下楼去。
脚步声远去。
工厂重归死寂。边和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松懈下来,他踉跄一步,重重跌坐回施维舟身边,可这一次,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施维舟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指甲和嘴唇开始泛出青紫色,边和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皮肤。
一片湿冷。
边和按住自己疯狂的心跳,腰间的伤口开始抽搐般疼痛起来,他想要去看施维舟的脸,可眼前却一片模糊。
他俯下身,把脸贴近施维舟的脸颊,用气音一遍一遍地叫着施维舟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怀里满脸是血的人,就那么躺在那里,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小舟,小舟,边和额头抵在施维舟耳边,失神地呢喃,两人过往的回忆像噩梦片段般一一闪现在他眼前。
他想起那晚在车后座,施维舟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他的肩上,当时他不懂,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晚的施维舟,是在向他求救。
所有的那些词不达意,欲言又止,其实每一句都是“哥哥救救我。”
哥哥,救救我。
小舟,对不起。
是我太迟钝,太愚蠢,太自以为是。在你那么痛苦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自顾自地逼问你,呵斥你,甚至出手弄疼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带你离开这糟糕的一切,对不起没能救活你,对不起我加注了太多情感在你身上,却在那晚连毫无用处的“我爱你”三个字都舍不得给你。
我是非常非常糟糕的爱人,我是非常非常可恶的哥哥。
我想要放声喊叫,痛不可支却出不了声,为什么……我不仅看不清你的脸,甚至摸不到你的脉搏……
不是说哪里都要一起去吗?
不是说要去纽约,西雅图,要去我们认识的那个岛,是不是又在骗我?是骗我的,对吧?
边和的气息越来越弱,可他的两只手却始终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冷却的人。
视线开始涣散,他低下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只手轻轻托起施维舟的头,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入口袋,找到那柄刺伤自己还沾着血的匕首,艰难地拆开刀鞘——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停顿,他反手将刀刃对准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腰腹,猛地刺入。
鲜血翻涌,他的身体缓缓下滑,却用最后一点意志,将脸重新贴向施维舟冰冷的脸颊。
骗我就骗我吧。
小舟,抱着你尸体的我,哪里都去不了。
我要和他结婚
施维舟睁开眼,第一个撞进视线里的就是徐京墨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他眼皮刚掀开一条缝,那人就“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吓他一哆嗦,还没来得及骂人,徐京墨蹿起来就往外喊医生,一阵忙乱的检查问询之后,病房总算静下来。
施维舟试着想坐起来,头却沉得像灌了铅,刚一动就晕得天旋地转,徐京墨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扶他,把枕头塞到他腰后。
“……这哪儿?”施维舟眯着眼,声音沙哑。
“国内啊!”徐京墨答得飞快,人弓在床边,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在动物园里参观什么稀有动物。
国内……
施维舟闭上眼,波西港发生过的事像碎片般砸回来——何望津那张被揭穿了还镇定自若的脸,被捆在椅子上的自己,慌乱逃走的小野,还有……
哥哥!!
他猛地睁眼:“哥哥呢?!我怎么回来的?我姐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