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说话用词极少冒出锐角。虽然不圆润,但非常方正。彬彬有礼,守着分寸,不会扎人。所以秦晚舟没想过他也会以牙还牙。
然而秦晚舟并没有露怯,他往后退了一步,歪歪脑袋挣脱林渡的手,客气对他笑了笑,“也是。抱歉。是我越界了。”
云层飘走了,阳光又重新直射在林渡的脸上。他又重新变得柔和。
“不用道歉。”林渡收回手,插进衣服口袋,他垂下了眼睛,说:“我没有不高兴。”
而秦晚舟根本不信,但他也没有继续追究太多。什么事情一旦深究起来都会没完没了。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他笑笑,说:“那我走了,再见。”
林渡小幅度地点头,说:“下周见。”
周末结束后,林渡的信息又再次多了起来,定时定点,比总管太监向皇上请安都殷勤。
由于他发送信息的时间和内容都过于规律,甚至死板到了有些变态的程度。秦晚舟干脆把他的信息当成了老时钟上跳出来报时的布谷鸟。
就在上一周秦晚舟还为此苦恼不已。而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便已经习以为常,生不出任何情绪。
秦晚舟有些自嘲地想:人果然跟牛马没什么不同,都是能够被驯化的。
上次分开前,他们之间有了些不太愉快的对话,不过到了最后,他们还是友好地互相道别,转身背对彼此,朝着不同的阶梯方向走了下去。那个关于“替身”的话题被扔在天桥空荡的尽头。
不了了之。
然而,秦晚舟并没放弃对这个问题进行无端的猜测。
他甚至已经肯定林渡有过那么一位“白月光”,所以他才会在被自己猜出来后故意掩饰。
也许那个人是林渡的初恋。也许他们最后的结局不太理想。
秦晚舟这么猜想着,甚至因此生出几分没道理的同情。
秦晚舟并没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不会点开林渡的信息看,更不会回信。可是每次信息提示音响起,他不可避免地会想起林渡,想起他的脸和说话的语气,甚至,他还会去想象他那无疾而终的爱情。
尽管最初百般抵抗,林渡依旧像一股潮湿气体,无声无息地逐渐渗透进秦晚舟的日常生活。
手机忽然响了。秦晚舟立刻知道现在是下午一点钟。而这个时间段的信息内容通常是:午安。
蝉鸣从办公室的门缝里挤了进来,混在室内隆隆的空调声中。办公室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林小娟忽然抬起头,朝秦晚舟看了过来。
“还是你那位客户啊?”
“嗯。”秦晚舟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他正忙着用筷子把鱼肉一点点剃下来,然后放进秦早川的碗里。
林小娟撇撇嘴:“他真够准时的。一天天的是要干什么啊?怪人!”
秦晚舟忍不住拉起嘴角笑了。他的脑子里浮起了林渡那张淡薄的脸。
怪人。
好适合林渡的一个词。
没有表情,很难读懂,顺从又带刺,冷淡又体贴的……怪人。
林小娟身子往前倾了倾,又问:“哎,那人是男的女的?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谁知道呢……”秦晚舟依旧懒洋洋的,他把最后一块鱼肉剃下来,塞进了秦早川的嘴里。
秦早川舔舔嘴,开始喊:“水。水。”
“男的女的总知道吧。”
“男的。”秦晚舟拿起秦早川的水壶,晃了晃发现里面没水了。他拧开盖子,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打水。
秦早川依旧在叫:“水!水!”他晃着手,勺子打在金属餐盆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小宝,稍微等一下。”秦晚舟轻声安抚他,加快了动作。
“男的你更要小心啦。”林小娟往嘴里塞了口饭,继续说:“就现在这个发信息的频率,我觉着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小心保护好自己。”秦晚舟此时有些手忙脚乱,林渡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而小宝的声音却绕着他的耳朵在飞。
他装好水,走了回来,迅速将水壶那带吸管盖子拧回去,递给秦早川。
秦早川接过水壶,用两只手抱着,一点点旋转着瓶身。然后他摁开开关,盯着吸管看了看,又看了看瓶身。
然后猝不及防地,他将水壶扔到了地上。
金属水壶在瓷砖地上砸出了一声很大的“哐当”。林小娟吓了一跳,筷子上的肉掉到了桌子上。秦早川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秦晚舟急促地蹙了一下眉头,弯腰捡起了水壶,看了一眼瓶盖,重新将其拧紧。
接着他把秦早川的身子掰过来,面向自己,蹲下了身子仰着脸看着他。
“小宝,你冷静点,听我说。”
秦早川继续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