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面前这个人,昨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北城体育馆门口,在人山人海里找到自己,冒着刺骨的冷风和若有若无的雪粒,又像个英雄似的把他接回那个温暖的小阁楼。
李青禾只吃了一小碗面,空碗放在桌子上,干干净净的。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头专门跑来北城蹭吃蹭喝的山猪?
陈放耷拉着脑袋,因为早上没好意思用李青禾放在卫生间的梳子,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绒花。
“阿洋跟我说了,你没带多少钱过来。”
李青禾笑了笑,语气温和:“想谢我的话,以后也有的是机会,等你下次来北城,再好好请我一顿就是了。”
这话说得随意,陈放却听进了心里。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翻译成了一张只在报纸上见过的画像,洁白的桌布,锃亮的刀叉,奶油在蛋糕上冒出一坨小尖,冰淇凌球放在小盘子里,肉排被渍得又深又亮,优雅极了。
他想象着李青禾坐在那样的地方,似乎气质很相称。
“好。”
陈放斩钉截铁地说,仿佛接下了一个重要的承诺。
李青禾没再多说,只是继续往前走,白衬衣的绸带在他转身时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陈放看着那道背影,心里更加笃定了刚才的念头。
早上,李青禾给周洋打了个电话。
周洋在电话那头叮嘱,千万让陈放趁着年前早点回家,别赶上北城的春运。为了看这一场演唱会,陈放攒了好几个月,剩下的钱应该足够买票了,至于其他开销,他会让陈放的父母直接汇过去。
“不用麻烦了。”
李青禾说,高中生而已,就这一两天,花不了什么钱。
“下午咱们随便在北城转一转,别太指望我,我也只对这一片比较熟。这里是四环,往外走就全是菜地和坟圈子,没什么好看的,往里走,我就得跟着你一起迷路了。”
李青禾问:“然后,明天我陪你去火车站买票,好不好?”
陈放点点头。
“以后无论你想去哪里,都得提前和父母商量好,不能再这样不声不响地跑出来。”
李青禾拍拍陈放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认真念叨:“如果不是阿洋给我打电话,你的父母恐怕现在还得隔着几千公里,联系这边的警察找人,别人家都开开心心地准备过年了,他们的小孩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完,他仰头看着陈放:“听见了吗?”
“听见了。”
陈放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街边的报亭挂满了新的报纸,2000年2月2日,北城晨报。
头版写的是昨夜北城体育馆的盛景,灯光璀璨,人潮汹涌,黑白照片上只有舞台上跳跃的身影,依旧看不清那几个男生的脸,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写着“舞台沸腾,韩流席卷北城”。
李青禾停下脚步,从轻薄的钱包里掏出零钱,买了份报纸,塞进陈放手里。
“留着吧,回去当个纪念。”
李青禾随口问道:“你喜欢跳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