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把睡衣的下摆拉上去,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李青禾的手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因为只能静养,陈放也终于得以见识了李青禾的一天。
李青禾的早晨从六点半开始,起床,把自己的那床被子也加在陈放的身上。
陈放明明已经醒了,却仍闭着眼,从睫毛的那一点儿缝隙里偷看李青禾的样子。李青禾俯身时,阳光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的呼吸很轻,盖被子时候的动作也很轻,像羽毛落地,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青禾很爱干净。
那间小得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的屋子,总是被他收拾得窗明几净。
每一天,陈放都能看见李青禾拿着抹布,不厌其烦地把边边角角全擦上一遍,耐心而从容。
在学校的时候,朋友之间喝同一杯水、咬同一块面包都是常有的事,不过陈放受不了,理由总是自己有洁癖,哪怕人家不信也死不松口。可是,当李青禾蹙着眉头,轻声责备“洗脸不能只糊弄半分钟”的时候,他却只能红着耳朵,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少年宫的课一直上到腊月二十八。
李青禾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两袋速冻水饺,眼里带着很浅的笑意,说是老板送的年礼。
傍晚,他把牛奶给了房东太太,又向她借了灶台和锅。
房东没多说什么,也不要李青禾的那箱牛奶,沉默着把小锅给他,目光在那张干净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神很复杂,似乎无奈,终是叹了口气。
煮好饺子,李青禾端着热腾腾的锅回到阁楼,狭小的房间,香气瞬间弥漫。
他把煮好的饺子盛进碗里,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床头,安静地吃晚饭。
陈放吃得快,早早就放下了碗筷,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看着李青禾,很专注。李青禾细嚼慢咽,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脸,看起来更柔和了些。
陈放问:“哥,你不回家过年吗?”
李青禾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摇摇头:“今年不回去了。”
陈放莫名感觉李青禾像在叹气,但仔细看去,又似乎并没有,他没再追问下去,反而笑起来:“那正好呀,今年我在这,咱们俩还能有个伴儿。”
李青禾没有说话,但能看见唇角挂着一丝微笑。
吃完饭之后,李青禾洗了个澡,又要出门了。
陈放看着他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从未见过的呢绒大衣,深灰色的,质感很挺括,又拿起了那条熟悉的红围巾,系在脖子上。
“我出去一趟。”
李青禾对陈放说:“如果困了你就先睡,我不一定几点回来,不要等我。”
陈放点了点头。
他还是有点认床,这两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李青禾走后不久,北城的夜幕彻底落下,他就一个人困倦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放在梦里闻见了百合花的气味。
似乎有光漏在自己的眼睛上,陈放用力挤了挤眼睛,这么一挤,却把自己惊醒了。他慢慢地醒过来,看见窗前坐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