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小儿子张文瑞。
“瑞哥儿?”张母出声,带着疑惑和一丝薄怒,“现在什么时辰了?明珠和孩子都安稳睡下了,你不回房歇着,缩在这儿吹冷风作甚?”
张文瑞被母亲的声音惊得一跳,慌忙站起身,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娘……我……我就是……想看看明珠怎么样了……”
他本来想等父母歇下,再悄悄溜进去看一眼妻子,没想到被母亲抓了个正着。
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张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里又气又心疼,低声斥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想看你媳妇儿,进去看便是!记得动作轻一些,她刚鬼门关走一遭,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安睡!你看完后就去书房歇着,别打扰她休息。””
“是,娘,儿子知道了!!”张文瑞忙不迭地应着,蹑手蹑脚地就往产房那边溜。
看着儿子猴急的背影,张母无奈地摇摇头。
见儿子进了房间,张母这才真正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她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往自己的正房挪去。
折腾了大半夜,又是赶路又是揪心,她这把年纪早已扛不住,腰酸背痛得厉害,连眼皮都在打架。
刚进房门,就对守夜的丫鬟道:“快,端盆热水来,水里加几片老姜驱驱寒,再拿热手巾给我敷敷腰……我得赶紧躺下……”她感觉自己再多站一刻都要散架了。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伺候她卸去繁重的钗环,散开发髻。
张母几乎是闭着眼睛,任由丫鬟伺候着匆匆洗漱更衣,换上柔软贴身的寝衣。
一沾到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呻吟叫嚣,沉重的疲惫感瞬间将她淹没。
“都下去吧……”她最后含糊不清地吩咐了一句,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呓语。
“是,夫人。”丫鬟们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了墙角一盏光线微弱的长明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房门。
张府在精疲力竭的寂静中沉沉睡去,而永宁侯府的马车则一路疾驰,穿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终于在丑时一刻抵达了侯府大门。
赵氏被春桃搀扶着下了车,一夜未眠的奔波,加上担惊受怕,让她也显出了疲态,脚步有些虚浮地踏入府门。
“老夫人,您回来了!”一直注意着大门处动静的钱嬷嬷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搀住赵氏另一边手臂。
“嗯。”赵氏疲惫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沙哑,“府里……可还安稳?婉清那边……”她最挂心的就是家里这个同样怀着身孕的儿媳。
钱嬷嬷连忙回道:“老夫人放心,夫人那边一切安好。老奴按您的吩咐,戌时(晚上七到九点)过去看了,夫人已经歇下,中途起夜一次,也是丫鬟伺候着。她知道您去了张家,虽有些担心,却也懂事,没多问,只让老奴等您回来务必禀报一声。”
赵氏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没事就好。你让人去小厨房炖些参汤,我洗漱完喝了好歇会儿。”
钱嬷嬷应声去安排,春桃则麻利地准备热水伺候她卸妆。
卸下满头珠翠,换上轻便的寝衣,赵氏躺在床榻上时,只觉得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片刻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赵氏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
梦里似乎还残留着产房的血腥气和沈明珠苍白如纸的脸,让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当窗外天光彻底大亮,鸟雀在枝头啁啾时,赵氏才被门外细微的动静扰醒。
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被重物碾过一般酸痛,额角更是突突直跳地疼。
昨夜几乎没睡,又经历了大悲大喜,这身子骨是真有些吃不消了。
“春桃……”她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春桃端着温水进来:“老夫人醒了?您睡还不到两个时辰呢,要不要再歇会儿?”
赵氏摆摆手,挣扎着坐起身,用手用力揉着刺痛的额角:“什么时辰了?”
“回老夫人,刚过辰时初(约早上七点)。”春桃一边伺候她漱口,一边答道,“对了,夫人刚才遣夏荷姑娘来问过安,知道您昨夜回来得晚,还在歇着,便说稍晚些再过来。”
赵氏点了点头,坐在梳妆台前任丫鬟梳头。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向门口,就见苏婉清扶着夏荷的手走了进来,青色的襦裙衬得她气色越发温润。
“母亲。”苏婉清轻声唤道,微微屈膝行礼。
赵氏看着她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模样,连忙招手:“快进来,怎么来这么早?仔细脚下。”
她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昨夜睡得太沉,这会儿头还有些昏沉。
苏婉清走到梳妆台边坐下,目光带着关切:“听夏荷说,您昨晚上就赶回来了……心里实在惦记明珠妹妹那边,便等不及了。母亲,您看着累坏了,明珠妹妹她……生产可还顺利??”
她昨晚辗转反侧,总担心沈明珠生产不顺。
提起沈明珠,赵氏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欣慰,
但看着苏婉清微微隆起的肚子,终究没敢细说生产的凶险,只轻描淡写地笑道:“放心吧,明珠没事,争气得很,生了个六斤多重的胖哥儿,哭声响亮着呢。”
恶婆婆拯救侯府少夫人30
“那就好。”苏婉清明显松了口气,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我就知道妹妹会平安的。她定是累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