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放下,闻怡在林日佳的指引下坐好,打了一个哈欠,泪含在眼中,问道:“你失眠啦?”
舒梦鲜少感受到这样伤感的情绪,她闷闷不乐道:“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来到这里,看一个日出再离开吧。”
微弱的光线打在闻怡脸上,从眼角到下巴有一道水痕,她睫毛轻颤,模糊的视线中两边都伸过来一只手,上面是一张折得板板正正的纸。
在离别时,没人会知道是短暂还是永远。这一个地方不是旅游景点,只是承载着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回忆。
随着生命的往后,脑海中记忆模糊,再见一面或许就真的变成了再见。
天空中每一个日出都是重复于昨天的,而正在观看的人,永远都是未站在过原地的,是全新的体验。
日出完,橙黄色退去,随之而来得是蓝天白云,云层中飞机经过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线,指着它飞到了何处,最终又会原路返回。
车在来时路上行驶,这一次是另外一条道路,从山里往外走。副驾驶座的闻怡手上拿着小朋友精心做的小礼物,多看一眼,手背上就多一滴泪。
相处时间很短,一段时间后,成长的小朋友们也许会忘记,而这些礼物是最贵的心意,不管是当下还是以后。
三个小时过去,没上高速,到了蓝县,今日赶大集,集市上面人头攒动,衣着朴素的人们在闲逛时购入心仪的物品,手上提着好几个袋子。
舒梦见闻怡情绪实在低落,找到一处空地停下:“赶一下集。”
一下车,就见一个人疯疯癫癫,他抱着头,疯狂大喊:“不要!你不要来,我不要做!”
他跌跌撞撞跑到面前,闻怡想通过动作安抚,让他冷静下来,看到脏污的衣物,头发一绺一绺的,无处安放的手悬在空中,最终还是收回了:“你别怕,我不动。”
他没理会,大叫着跑开,口中一直重复这一句话。
这一条街上的流浪汉数量多到显得异常,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空洞又畏惧的。为了活命,捡地上的食物吃,一旦有人靠近,又会惊慌失措跑开,腿脚不便的,便会大喊大叫通过这一行为让靠近的人远离。
其他人也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没有对之感到一丝奇怪。
明面上是和谐共处美好时光,可面上却挂着暗讽瞧不起的表情。
蹲在地上畏畏缩缩大口大口吃着地上食物的碎渣,挡住了路还会被不耐烦的人踢上一脚,从自己买的一堆食物中拿出一个往远处一丢,就能看到一个急里忙慌的身影,连爬带滚去捡那个会引出嘲笑声的“救命灵药”。
闻怡在小摊前付钱买了几大袋老式手工面包,放在他们休息的地方,看着那些饱腹同时又噎人的面包,刚想去买水,舒梦和林日佳就手中各抱着一大箱水而来。
食物和水放在一起,衣衫褴褛的人已经两眼放光,如饿狼扑食般围住。
空间压缩,闻怡顿时感到心慌,不止是味道上面让人难受,还有逐渐变小的站位,周边都是陌生的人,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林日佳没有任何抗拒,直接上手推:“让我们出去。”
沉浸在有食物的强烈喜悦中,他们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林日佳瞄准一个身形弱小的人,还没动手,就见他自己展开双手,左右撞着,用蛮力开出来一条路。
舒梦的鼻子获得了短暂的救赎,而刚才帮忙的那个人在最外层,挤都挤不进去,她在手机壳后面抽出来一张百元大钞,用钱隔着戳戳他的背,等人转了过来,无声示意钱是给他的。
她们本不应该打破这凭借自己能力吃饱的环境,可他们一个个脸上的悲伤,令人既难过又无奈,只能做一些小事。
毕竟有一天是吃饱的状态也是好的。
林日佳一手拿着瓶子倒水,一手洗,闻怡接过瓶子,变成一个手动水龙头。
林日佳把空瓶丢进垃圾桶,挤在一起的人手中带着自己抢来的东西,散坐在食物四周,她收回视线:“这周边有一个实验室。”
所见到的那些流浪汉,也就是从里面被抛弃出来的,精神受到了重创,清醒的时间可以用分钟来计时,口中说出的事实也不会有人相信。
疯子对正常人的指控,是精神不正常的表现,是他人闲聊时的笑话。
即便将遭遇过的摧残重复上千上百次,听者也只会说一句执念太深。
“这里有一个,其他地方还有很多个。”舒梦早已看透,事关重大项目,普通人根本管不过来。
闻怡坚持,神色严肃:“这一个没了,总数就少了一个。”
减少一个,是渺小存在感又不强的,可一个又一个,总有一天会变成零。
“这是闲事。”舒梦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嘴上没吃完,手上就要去拿的护食行为,“知道多管闲事会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吗?”
闻怡话锋一转,拉着舒梦转身就走,丝毫不见刚才对这件事的愤怒:“那我们走吧。”
舒梦本意是是想让闻怡多说一句,这件事就此定下,而闻怡的反应完全出乎预料。
舒梦有心想做,不过没有当出头鸟的心。她可以出时间、出钱,用尽一切手段,唯一不能担责。
不过这一次的闻怡,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轻松上当的单纯心思了,她从中学到了很多经验,会用同样的方式反击。
舒梦脚步一停,拽着她走的闻怡没有任何反抗,轻而易举停下,期待望着舒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