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这个消息,本是不会泄露出去,皇考处置了涉事的一干人等,只因淑妃求情,饶了淑妃的宫女一命,将宫女逐出京城。”容述越说越觉得好笑,“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件事情早就被各大官员知晓,就连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也了解一二,还改编成‘狸猫换太子’的戏文。”
容述不知不觉间,眼眶泛红,说:“越传越玄乎,皇考能堵上当时涉事之人的嘴巴,不让大内之人告知我真相,却堵不住百姓们的悠悠众口。皇考驾崩后,有人跟我说了这件事情,声称淑妃是被太后害死。”
温宁沅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一直沉默不语不是办法,她接过话头,道:“所以你以为这就是真相?”
容述颔首,“不错,于是我追封淑妃为慈和太后,厚赏郑家,并下令开棺验尸,查明真相。结果淑妃是病故,并非太后所杀。太后听到消息寒心不已,和我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
温宁沅的确看出来了,若非如此,否则太后不会针对她。
“温宁沅。”他叫着她的闺名,神情肃穆,将杯盏往下倒,一滴酒也没有,他问:“我当时所做是否正确?”
“我并不认为你做错。”温宁沅分析道,“为母查清死因真相,是人之常情。不过,官家真正该迁怒怨恨的,应是先帝,而非章和太后。”
容述凝眉,表情有些许愠色。
“若不是先帝,此事怎会酿成?”温宁沅抒发自己想法,“章和太后正值妙龄,何愁不能再生一位皇子?先帝一时心急,用此等方法来成全他的心思,不仅害了慈和太后,更害了官家与章和太后。”
“你可知你此言,会让你们温家抄家灭族?”容述冷冷地说,声音如冬日里的积雪融化般寒冷,衬得三伏天的气温都有所降下来。
温宁沅叉手行礼,“妾身明白,妾身只是不愿官家生活在痛苦之中。逝去的人已经不在,这么些年,慈和太后对您是严苛了些,却也有过母爱——”
容述打断她的话语,“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懂。”
“妾身不懂,妾身希望官家一生欢愉。”温宁沅说着违心的话语。
真假参半的话,没让容述起疑心,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自己的身世上,神情黯然,说:“我只盼你是真心。”
温宁沅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她真心希望可以回到从前,离开容述身边,从此他的喜怒哀乐,都与她无关。
趁着酒劲还没过,容述联想到近日的节日,站起身把手中杯盏放平,下达命令:“过不了几日就是七夕佳节,那日你陪我过。”
说罢,他扬声唤了唤屋外的人,拖着沉重的身子离开了,只留温宁沅在原地。
七夕佳节,共同相伴,本是夫妻或情人之间该做的事情,她对他没有心意,何谈相伴?
可笑,当真是可笑。
温宁沅望着半开的雅间大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另一边的容述却对中秋佳节有所期待,笑容满面。
内官福胜了解了事情经过,“官家不若趁那日将生米煮成熟饭?”
容述严厉拒绝,“不可。当时我话虽如此,但并非想要强迫她跟着我。”
他见惯了虚情假意,想要一份水到渠成的情感,至于是不是爱情,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那日破庙再会,他难受得难以喘息,却因为她的接近与关切,他的心脏不停跳动,带来的不是疼痛,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从未有人让他如此。
他思来想后,或许那日动的不是杀心,而是凡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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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三两日就是七月初七。
温宁沅照常从别院赶去酒楼,每一日的这个时候,她心底都在谋划着该如何出逃,远走高飞。
就在这时,她耳畔忽然传来竹影的声音。
杯弓和竹影是容述身边的一等侍卫,比先前守在房门的两个侍卫等级要高得多,负责护卫温宁沅出行。
竹影十分警惕,抬手示意一行人停下步伐。
他们一行人刚至山底下的树林,走在一条小道之上,周围传来的声音并不是风吹树叶的哗哗声,而是脚步声和些许马蹄声,以及刺客之间常见的血腥味。
竹影皱了眉头,他侧过头去,看向马车内的温宁沅,恭敬道:“温娘子,臣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些脚步声,附近恐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刺客。娘子与两位女使先待在马车内不要惊慌失措,臣和杯弓等人会护卫娘子周全。”
这些侍卫对温宁沅都很恭敬,不会因为自己是天子近臣而感到高高在上。一朝天子一朝臣,温宁沅此刻得容述格外关心,哪知她会不会成为后妃呢?
温宁沅遇大事向来镇定不乱,她掀开车帘,对杯弓和竹影等人道:“你们多加小心,千万顾全自己性命,我们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多谢娘子谅解。”杯弓叉手行礼道。
放下车帘,温宁沅依旧端坐在车内。
瑶琴稳重,遇到这种场合也慌了阵脚,向温宁沅靠近,紧紧贴着温宁沅。鸣瑟胆子大,有些拳脚,提起衣袖准备上前与刺客们一战。
温宁沅喊住鸣瑟,“站住,莫要出去。”
“为什么呀?”鸣瑟不解其意,“婢子也会武,也能像他们男人一样保护大娘子。”
温宁沅知道刺客的厉害,内心有些惧怕,面上还是这般宁静,因为她足够相信杯弓竹影等人的武功。
“这些侍卫们都是通过层层筛选,才来到官家身边护卫官家的,武功定是十分高强。”温宁沅轻声安抚道,“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他们分心。你若是走了,我和瑶琴手无缚鸡之力,面对突如其来的刺客,是绝对护卫不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