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幻化出来的蟒蛇缠绕在她的身上,无机质的鳞片刮蹭到季鱼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黏腻恶心感,它的头虚虚地环在自己脖子上,季鱼余光甚至能看见蟒蛇那张正在吐信子的头。
季鱼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她被吓得彻底没有了力气,在倒下去的瞬间,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她稳稳扶起,让她生生以一个怪异至极的姿势停留在半空中,然后慢慢的,那股力量将她推了回去,让她不得不坐了起来。
“说吗?”蟒蛇发出人语,是那个小孩的声音,“现在能说了吗?”
季鱼能清晰地感觉到蟒蛇明显兴奋起来,它身上的墨黑色的鳞片不断翕动,季鱼紧贴着鳞片的皮肤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说,”季鱼带着哭腔道,“我说。”
“小鱼真乖。”
用稚嫩的童声去说这句话其实分外别扭,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没去管这点,小孩是因为没有意识到,季鱼则是因为过于恐惧而注意不到。
“我,”季鱼吞口唾沫,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开口,“我不想呆在皇宫,是因为……是因为我想要自由,我受够了呆在皇宫战战兢兢的日子。”
“为什么?你身为宫中唯一的妃嫔,在后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可能过得战战兢兢。”
蟒蛇的蛇头向她贴近,亲亲密密地贴上了季鱼的脸。
蛇头贴上季鱼脸颊的一瞬间,她的瞳孔瞬间紧缩起来,被蛇头贴着的那侧颊肉微微发着抖。
蟒蛇感觉到了她的惊恐,在又蹭了两下之后,蛇头很快就离开了她的脸,但离开时,还是吐着蛇信子在她身上舔了几下,发出嘶嘶声。
季鱼被蟒蛇的动作吓得头皮发麻,整个人被定住了一般,她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耳朵也自动隔绝了蟒蛇口中的人言。
于是蟒蛇又耐心地问了一声:“为什么?给我一个解释。”
季鱼着才回神,她猛打了个激灵,赶紧道:“因为总是在死人!不停地死人!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哪天因为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不小心惹了皇帝不开心我就得死!”
“我不知道他们前朝的那些明争暗斗,我不知道到底哪一方是对的哪一方是错的,但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穿到里之后,就在不停地死人!他们都拼命地想致对方于死地!然后用最狠的刑法去凌虐对方!”
“是,我是个医生,我看惯了生死,”季鱼哽咽,语气中竟带了些凄苦和无助,“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死亡!”
说到后面,她放低了声音,低声喃喃:“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几乎每个患者都拼命地想活下去,我也用尽我的毕生所学去救他们,生命这么宝贵,但在这里,人命就是草芥!”
季鱼不再说话,她发泄完了情绪,眼眶因为情绪激动而溢出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最后被蛇信子一点一点舔掉。
蟒蛇认真舔着她细嫩的脸颊,有些沉醉其中。
“不要哭,”蟒蛇说,“你别哭,你哭的太漂亮了,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的。”
这句话落在季鱼耳中,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脖子一节一节转过去,嘴唇颤抖着,与蟒蛇对上了视线。
蟒蛇眼中是快要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季鱼抖着双唇,艰难道,“还是个小孩……”
她牙齿嘎吱做响,不断重复,像是给自己的安慰一般:“一个小孩……”
蟒蛇开始低低地笑,季鱼余光瞥见悬浮在半空的玻璃碎片,碎片在微光中反射出蟒蛇缠缠绵绵地紧贴着她,蛇尾因为兴奋开始小幅度地甩动。
蟒蛇没有理她,他开始自顾自地问:“如果之后你不再看见死人了,你就不会再想着离开皇宫了是吗?”
季鱼想说不是的。
她想逃离皇宫,怎么会只有这单单一个原因呢?
她想做一个自由的,有尊严的人,她想去完成自己的理想,去开一家小医馆,救更多的人。
但和这个小孩说又有什么用。
于是季鱼听见小孩这么问之后也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看似认同地点了点头。
蟒蛇见她点头,又发出嘶嘶声,蛇信子又开始在她的脸上舔,舔到她垂落在颊边的碎发粘上了它的唾液,黏哒哒地粘在她的皮肤上,让季鱼从身到心感觉恶心想吐。
等到蟒蛇终于舔尽兴了,它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蛇头,将头往前绕了些,经过她的脖颈,搭在了她另一侧的肩膀上。
季鱼这时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梦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她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终于……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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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到的那天,季鱼仍然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桌前发呆。
她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如玉葱般的手指轻轻地在汤婆子上有规律地敲打着,发出细微的咚咚声。
她在想昨晚的梦。
那个可以频繁入她梦的小孩,莫不是个蟒蛇精?
哪怕是如今醒了,她依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仿佛被鳞片紧紧贴着,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去冷宫看看,她倒要看看,那个小孩,还有什么秘密。
他对自己闪烁其词的,到底是什么。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窸窸窣窣的小雪,落到季鱼的脖颈上,把她冰的一哆嗦。
原本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竹心看见了,立刻走了上来,语气急切:“娘娘,我们进去吧,外头开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