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看着傅照青微微偏过头,用单手三两下解开了领带,再利落地一抻,发出衣料破空一般的声音。夏弦心里顿时一颤,傅照青无意识间使出的力道这样大,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傅照青打算拿这条领带来抽他。
但傅照青最后什么也没做,把领带收好了,抬眼。
发觉了夏弦的畏惧,傅照青又笑了笑,淡淡地问:“你在怕我?”
顿了顿,又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语气仍旧温和,像是和从前的傅照青抱着他一样的安慰口吻,但那语气中细微的烦躁还是透露了出来,没等夏弦答话,傅照青就再一次地开口:
“过来。不要等我过去。”
夏弦一悚。
他滚了滚喉结,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傅老师……”
话音未落,傅照青就嗤笑了一声。像是终于对夏弦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讨好感到不耐,只是涵养克制着没有立刻发火。
夏弦肚子里打了半小时的腹稿,立刻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他终于意识到,这种小把戏以往对傅照青有用,那是因为傅照青心情不错。
……而现在,傅照青在盛怒之下。
一切自作聪明的小把戏都逃不过傅照青的一双眼。
“裤子脱了。”傅照青又说。
夏弦瑟缩了一下,他确实是顾头不顾腚,到了这会儿,他才开始后悔自己连下四剂猛药的计划是不是出格了那么一点。
脚上有伤,于是脱裤子这种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情,也因此而多了十足难堪。夏弦刚才那几步路都走得缓慢,何况是这会。
他只能伸出手,慢慢地解开拉链,但腿是不方便的,于是卡在一半,带着点乞求地看向傅照青。
“看我干什么?要我来帮你?”傅照青问。
夏弦怎么敢?
他立刻收起了视线。
情急之间,夏弦也不可能坐回到椅子上,优雅自如地脱掉衣服了。两秒的犹豫后,他只好把眼睛一闭,别无选择地,像一个完全没有行为能力的人一样,把裤子硬生生往下推。推过膝盖,整条裤子顿时没了支撑,全部落在地上,发出轻柔的响动。
裤腿堆积在脚下,好像锁链一样捆住他的脚腕。
傅照青鹰一般的视线梭巡,最后落在夏弦缠了绷带的脚脖子上。
只一眼,就能看见那里确实没有大碍,至少没有明确地肿起来,绷带还是平平整整,直条条的小腿仍旧瘦得好像一只手便能握住。
夏弦也瞧见了傅照青的神情,知道傅照青还是担心他的伤势,于是心下稍定,讪笑了一下,一边艰难地弯下腰,准备把裤子再提起来,一边准备打个圆场,好教这氛围不至于这么吓人。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傅照青便又道:
“谁让你提裤子的?”
语音落下,傅照青往他走了两步,夏弦原本低着头,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那一双皮鞋已经进入夏弦视野,几乎踩着夏弦脚上的酒店拖鞋的鞋尖。这样的极具侵略意味的举动,夏弦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下一秒,他什么话也没说,便被傅照青扼着脖子,被迫使着又抬起头来,姿态狼狈地仰视着傅照青。
滚烫的温度包裹着夏弦的喉管,一时像是要保护他,一时又像是要硬生生地把这最脆弱的地方捏碎泄愤。
“我、我知道错了……”夏弦说。
这种姿势,每发一个音,下巴都会抵上傅照青的虎口,更紧密地与傅照青的手心贴合,感受到那皮肤下被压抑着的怒火。
于是夏弦磕磕绊绊说完这五个字,几乎耗尽了胆量,最后一个音轻得刚出口便消散在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之间。
“……不,你不知道。你知道的是你每次这么说我就会心软。”傅照青看着他,笑了笑,“都怪我太惯着你了。”
他的目光冰冷,语气却越发温柔,到最后,夏弦几乎被吓得毛骨悚然,一时震惊,连反应也没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傅照青俯身,脸越来越近,直到二人的鼻尖直直抵上。
呼吸交缠,但又不再近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