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芷兮愣愣地坐在医疗舱边,低头看着手臂上刚刚注射过、还留有一个微小红点的针孔位置,久久无法回神。
最高规格…不计成本…稀有稳定剂…按克算钱…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这日复一日、冰冷精准的“照料”和“管控”背后,并不仅仅是因为厌恶麻烦和维持秩序吗?
降低剂量
日复一日的医疗隔离,像一杯不断续杯的温水,不烫也不冷,却一点一点蚕食着她对外界时间的感知。
苏芷兮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全靠仪器和药物维系呼吸。
强效抑制剂确实有用。那些让她恐慌的燥热和能量波动渐渐消失,信息素淡得几乎像个beta。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一种无法摆脱的疲惫如影随形,怎么睡都仿佛不够。胃口也越来越差,就连专门调制的营养流食,吃到嘴里也常常如同嚼蜡。
最让她无措的是情绪变得一片“平坦”。悲伤、喜悦、恐惧、希望……所有浓烈的感受,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她能“看见”,却再也无法真正触及。
世界在她眼中褪了色,只剩下灰和白。
她知道这是药的作用,是维持“稳定”必须支付的代价。可这种活着的实感被一丝丝剥离的感觉,比疼痛更加窒息。
凌司君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像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检查数据、做记录,也偶尔冰冷地问她几句主观感受。
苏芷兮总是低着头,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回答“还好”、“没有异常”。她不敢流露半点脆弱,生怕招来更严的监控,或是更强效——也可能更伤身——的药。
但身体从不说谎。
例行检查,安雅盯着屏幕上几项持续缓慢下跌的生理指标,眉头越皱越紧。“能量吸收率又降了。神经反应速度也一直低于基准。”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苏小姐,你最近是否总觉得乏力?注意力难以集中?”
苏芷兮蜷在宽大的病号服里,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嗯,一直很累。”
“睡眠呢?”
“好像一直在睡,但又好像……从来没真正休息过。”她老实回答,这是她最真实的感受也是最痛苦的折磨。
安雅快速记录着,叹了口气:“定制抑制剂虽然精准压制了您的信息素,但对基础代谢和神经系统的抑制比预期强太多。再这样下去你……”她没说完,但苏芷兮听懂了。这药,在治好她“问题”的同时,也在悄悄“杀死”她。
就在这时,凌司君走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后半段,目光扫过安雅屏幕上的数据,最后停在苏芷兮比以往更苍白的脸上。
“原因。”她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雅立刻恭敬汇报:“回家主,是抑制剂对苏小姐基础生理机能的负面影响显现出来了。再这样长期下去,恐怕会对苏小姐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或许……需要考虑调整配方或者降低剂量,配合其他手段——”
“降低剂量?”凌司君冷冷打断,“然后呢?等她下一次结合热在不该来的时候爆发,在惹出更大麻烦?”
她转向苏芷兮,目光一如既往地审视:“受不了了?”
苏芷兮被她看得脊背发凉,本能地想摇头。可长期积压的委屈和被药物压抑得几乎消失的绝望,却在这一刻猛地冲破束缚,让她声音发抖地脱口而出:
“难道……除了打针吃药,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我真的……真的,好难受……”
话说出口,她立马就后悔了。
她是怎么敢抱怨的?怎么敢质疑的?
房间里霎时一片死寂。安雅屏住不敢呼吸,生怕因为呼吸的声音太大而惹怒家主。
凌司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双冰封的眼睛深不见底好像在判断她话里有多少真实,又像在权衡什么。
苏芷兮心跳如擂鼓,等待着凌司君冰冷的斥责或者更严厉的管控。
但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到来。
凌司君只是轻微地蹙了下眉,目光从她缺乏血色的嘴唇移到她因紧张而微颤的手指上。
过了十几秒,她才再次开口,语气仍是冰冷的,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漠然:
“数据下滑是事实。安雅,你重新评估下抑制剂配方。在确保信息素绝对抑制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对基础机能的影响。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做不到你知道下场的。”
安雅如释重负,立即应道:“是!家主一定完成任务!”
凌司君又看向苏芷兮,语气平淡:“在配方研制的期间,你给我忍耐住。别在给我添新的麻烦了。”
说完,凌司君转身离开,没再多看一眼。
苏芷兮怔在原地,心还在狂跳。她刚才……没听错吗?凌司君竟然……退让了?虽然态度依旧冰冷,但确实对这件事做出了调整。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敢置信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流过她那被药物压抑得近乎麻木的心口。
她走后,安雅明显松了口气,看向苏芷兮的眼神有些复杂,她低声说:“家主她……很少会为这种事改变既定方案。你的情况,确实特殊。”
苏芷兮低下头,看着自己冰凉的手指,没说话。
特殊……是啊,一个麻烦的、需要不计代价的维持稳定的“特殊资产”。
但这一次,这个“特殊”,似乎带来了一点点不同、极其细微的改变。
三天后,新调制的药剂送了过来。苏芷兮注射后的不适感确实稍微的减轻了些,虽然还是疲惫,但不再那么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