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楚姑娘,看起来你同我阿姊关系着实不错。那你说说,你是更喜欢我呢,还是更青睐她呢?”
阮艳雨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尖,又被她侧脸甩开。
“黄虎帮那个人,是你杀的?”唐济楚冷声问。
四周无人,正是酒家一天最清闲的时刻。阮艳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笑话,竟放声“嗬嗬”笑了起来。
“消息也是你令人放出来的,为了恫吓我?”
阮艳雨挑眉道:“没想到你还不算蠢笨,也很勇敢,这么快就来寻我了。”
如此轻飘飘的态度,就像这一切都只是她随手安排的游戏。而唐济楚在这游戏里则扮演着四处奔走的小卒。
“你那师兄当真放心你独自来此?上回来,你身后还跟着人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唐济楚并不理会她的调侃,直言道。
“这话恐怕得我来问你了。你想救她么?”
唐济楚气笑了,微微偏首嗔道:“那是你姐,又不是我姐。”
一个月前她还在扮情深意重的妹妹,一个月后竟拿她自己姐姐的命来威胁她?
“你不想便罢了,阿春,送客吧。”阮艳雨遥遥地招呼来自家的跑堂。
唐济楚站起来转身便想离开,可想起奢云那日在梧桐树下身姿模样,终究无法再迈开一步。她们虽相处短暂,却使她无法全然不在意她的生死。
心思百转间,她不由又望向阮艳雨。
“你想如何?”
洗绿台一案搅得官府上下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伏陈那里自不必说,从早到晚地忙,直到入了夜回府,才听人禀告唐济楚一日未归。
属下瞧了眼少城主脸色,他一贯温和,鲜少对下属冷言厉语,此刻神情却分外紧张。
“一日未归?她身边的人呢?迟三呢?”
迟三是一直跟在唐济楚身边的暗卫,今日却被唐济楚放了一天假,正在屋头睡得香呢。
“唐姑娘让我们别跟着,我们便都留在这了。”
伏陈深吸一口气,即刻点了数十个府中拔尖的高手,连一刻都未停歇,径直往奢云盘下的那间铺子疾驰而去。
只是太晚了,此处早已人去楼空。不见唐济楚的影子,也不见阮奢云。店内桌椅等陈设散乱,显然是这些人离开前,并未拾掇干净。像是因某事临时离开,来不及收拾残局。
直到此时,伏陈方才心神大乱,什么洗绿台案,什么武盟官府,通通抛在了脑后。
“立刻戒严全城,来往客商,一律按下不许行动。直到找到她为止。”
那下属也被他的怒声骇住,愣在原地。戒严全城事小,只是扣住来往客商此举,就算再烧十个洗绿台也不能轻易决断啊。
少城主黑沉的双眼如雪夜冷刃般拂扫而来,他只望了一眼,便觉通体生寒,立x时应了句是,便飞奔离开去通传了。
伏陈只觉得指尖一片冰冷,他方才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下那伤口愈发崩裂开。掌心痛得发麻,他的心也慌得麻木,他站在一片瞑瞑夜色里,说不上是无措更多还是恼恨更多。
恼恨自己疏忽,也恼恨她再一次自作主张,只身犯险。
他常想容她自由,她是自己捧在掌心里长大的雌鹰,他总不忍见她屈居檐下。可正是这种纵容,让她快要脱缰飞远。他想扯紧那根牵系她的线,可越是用力,却越发现,那根线所绑缚着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她呢?她做出一切决定前,有没有一刻想过他?
他们少时恨周才宝全然不顾他们便自私离开,然而长大后,她又和周才宝一般,不管不顾地离开。
难道唯有绑住她手脚,从头到尾地囚锁,才能堪堪留住一个人么?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火星坠在油间,一瞬间爆燃飞溅开。比忧虑更盛的是充斥胸中的愤然。
伏陈默立良久,再回过身时,眉目早已一片阴暗冰冷。
他垂目朝四周看了一圈,却忽地发觉,临窗的那张桌子旁,似乎斜插了什么东西。
伏陈疾步走去。那枚“裂红”闪着银光,锋刃河水洗过般明亮。
不出一个时辰,千嶂城四方城门俱已关闭。
唐济楚还是在阮艳雨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
黄虎帮这一郊野江湖势力,竟然在千嶂城也有据点,这是她不曾设想的。她应下阮艳雨后,便被带到了这里。地下洞穴深不见底,绝非几日间挖成,千嶂城或许早在师兄回来前就透成筛子了。
她袖中的飞镖已尽数偷偷甩出,也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发现。她本想顺势跟着阮艳雨深入敌营,却不想对方的根扎得这么深。她人还在千嶂城,不过若没有一点线索,估计下辈子师兄也找不到她。
洞内光线不甚明朗,唐济楚跟在艳雨身后,远远见着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形。不愧是一方土匪头子,果真个个彪悍魁梧,阮艳雨同他们很熟络似的,远远地就叫起来“二当家”“三当家”。
唐济楚忽然想起那死鬼壮汉口中的“四哥”来。她不由悬想,或许真是阮艳雨杀了那四当家,她不仅杀了他,还让他在沉溺于爱中死去。
阮艳雨,实在人如其名,艳丽冷雨,却肃杀如刃。
二当家三当家听见动静,也朝她们这里望来,打量她的同时,也在打量她身侧的唐济楚。
唐济楚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当即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这两人确是沉淀多年的练家子,身形孔武有力,气息也平稳得几不可闻。
她也曾见识过一些只是身姿粗壮,靠蛮力角斗的人,那种人气息杂乱,不过是色厉内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