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的鞋子鞋底高。”姜栎听见有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姜栎低头看了一眼和严谨城款式一样的拖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他穿的是你的拖鞋。”奶奶这补刀来得也真够快。
严谨城头也不抬:“他脑门大。”
姜栎吓得摸了一把额头:“我去你的。”
“小姜三庭五眼挺标准的蛮,你别乱说。”爷爷听严谨城讲完还真扭头打量了两眼。
严谨城表情绷了一会儿没绷住,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哎呦烦死了你们。”
“就是,你爷爷烦死了,我们已经这么高了,都能参加篮球队打篮球了,还在乎那两三厘米的事儿吗?”
“嘿!”爷爷看着奶奶毫无心理负担地倒戈和甩锅,气得给自己多倒了一杯烧酒,咂咂嘴,“两个没良心的。”
“别瞎劲喝啊,每天只能喝一杯,别以为我没看见。”奶奶白了爷爷一眼,把烧酒瓶拿远了一点。
爷爷双手一摆,叹起气:“你这眼神有点太好了,一点也不老太婆。”
“要不然我怎么能看出小姜比城城高呢。”
爷爷偷偷指了一下严谨城,“你再说小心城城不开心了。”
“他才不像他爸似的,小时候说两句都说不得”
或许是眼前这幅场景过于温馨,温馨到让姜栎站在一边都有些出神,比完了身高仍迟迟没有坐下。
他伸手撑在桌角,垂眸思绪放空起来,目光无意识落在严谨城的身上,莫名认真地看起他吃饭。
落日余晖温柔地漫下来,眼前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凝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姜栎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看得入了神的。
夏日临近傍晚的阳光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它时常会让人觉得恍然,有那么一两秒他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处,声音落在耳朵里没有意义,只有情绪,眼前的世界变得很小,小到只装下了严谨城。
“可以吧”
彼时的严谨城站在水池旁,双唇一启一合,“其实没有这个约定,我也早就把你当朋友了。”
姜栎耳边有了两道音轨,它们交叠着最后都混成了同一个人的轻笑声。
饱满的心脏好像有一处地方因为这个时刻短暂地塌陷下去,姜栎找不到别的解释,只以为是拥有珍贵情谊的适应性反应,所以,他抬起手不由自主地捏了捏严谨城的后颈。
严谨城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姜栎微微挑起眉毛,“怎么了?”
姜栎摇了摇头,笑着说:“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严谨城似乎是怔了一瞬,两人间的流动的情绪静默地凝滞住了,良久他都没有说话,但在姜栎的目光转为疑惑后,他很快冲着对方淡淡地笑了笑。
并没有回答他晚与不晚。
吃完饭还剩下一点时间,姜栎被奶奶留下来让吃点水果再回学校。
严谨城早上因为翻了窗,所以去房间换了条裤子,一开门就看见姜栎站在爷爷奶奶的房门口,目光正落在靠墙的木质衣柜上。
“没见过这种衣柜吗?”严谨城推了一下姜栎的肩膀,把他带到了房间里,“这是我爷爷自己打的衣柜,挺结实,从我爸妈结婚到现在都没坏。”
姜栎点点头,又摇摇头,伸手指着快要贴满衣柜的小红花,问道:“幼儿园贴的那种吗?”
“嗯。”严谨城笑了笑,“我每次额头上贴小红花的时候我奶奶就会把它们贴到衣柜上,过年按照小红花的数量加两个零给我压岁钱。”
小红花。
姜栎站在原地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从没有人对他所获得的这种没有实质性意义的嘉奖如此重视,譬如那些奖状就不会比奖杯更重要,更何况是这种随手就会扔掉的,被人嫌碍眼的小红花了。
不知道为何,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伸向了一只摇摇欲坠的、快要失去黏性的小红花,落在掌心的时候质感像一片轻薄的纸片,仿佛一戳即破。
他轻轻捻起手指,回头看着严谨城,“我可以拿走吗?”
“你拿它干什么?”严谨城不解,“都被岁月蹉跎成这样了,又贴不牢。”
“我喜欢。”姜栎没管严谨城同不同意,直接放到了口袋里。
“你们有钱人家上的幼儿园,老师不发小红花啊?”
“不记得了。”姜栎转过身,揽了一把严谨城的肩膀,“那这次就当是你给我发的吧。”
严谨城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表现好在哪里?”
“好在我今天吃了两碗饭。”姜栎笑着,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比了比他们的身高,“还刺激了你多吃了小半碗饭。”
“简直功德无量。”
哪壶不开提哪壶,严谨城烦得摁了两下他的肩膀,“下去点儿吧你。”
姜栎笑得更厉害了,他顺了顺严谨城头顶翘起来的头发,“我又不是萝卜。”
严谨城没理他,缩了一下肩膀就往前走了。
“哎呦严老师怎么气性这么大呀。”姜栎手插在口袋里把小红花往里塞了塞,而后急忙追着严谨城的脚步,嘴角的笑一直都没下去过。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有资格获得一个小红花,晚自习下课铃打响后,严谨城还在磨磨蹭蹭地收拾书,起身随意往窗外一瞥,下一秒身形猛地一顿,发现姜栎正靠在窗边,朝着自己勾了勾唇。
严谨城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袁磊在身后双手抱胸,望着自己眯眼审视的神情。
严谨城不自然地挠了一下鼻尖,嗓音有些滞涩,“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