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帮严谨城关掉最刺眼的大灯,为他亮起了自己挑选很久的,展台上最漂亮的那盏夜灯。
往后的周末,严谨城和姜栎仿佛不约而同地达成了某种共识,那间租房成了他们的学习室和安全屋,睡前聊天也似乎变成他们逐渐养成的习惯,甚至有几次失眠的周中晚上,他们也会挂着语音通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直到呼吸变轻,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期中考严谨城的名次回升到了之前的水平,之后的周测和月考也在稳步提升,除了身上衣服逐渐加厚,严谨城都没怎么回过神,期末和寒假居然就在眼前了。
“汤远寒假比我们早一个星期。”袁磊今天穿了一件特别臃肿的羽绒服,圆鼓鼓地坐在了严谨城身边,脖子都快看不见了。
他转过头,见严谨城没理他,干脆用身体撞了撞,“哎。”
严谨城啧了一声,“你要想提前放假那你去他学校上学行吗?”
“我这不是老天眷顾发挥超常去不成嘛。”袁磊拍了拍面前有些鼓起来的衣服,等了半天,看着严谨城还没有专心和自己聊天的的态度,于是继续说道:“你也别老是看书了,下楼打打篮球去呗,你跟姜栎从上次打完球之后就很少去球场了,这个校篮队长快名存实亡了啊。”
“而且我听人家说现在太刻苦,到了高三很容易后劲不足,我说你也攒攒劲呗。”
严谨城听到这话,好笑地转过头:“这话也就是安慰安慰你这种想临时抱佛脚的人了吧。”
袁磊“嘁”了一声,觉得这完全就是污蔑,“你别不信啊,上届高三生不是有好几个学着学着就晕倒了的吗,都是那种平时就特别努力,晚上回宿舍也挑灯夜读的,我这是怕你太累了。”
“还累不着,我这才哪到哪。”严谨城伸了个懒腰,随后身子往后一仰,抬手拍了拍袁磊的肩膀意思让他放心。
“那你寒假去哪玩儿?”袁磊一想到放假就兴奋,搓了搓手,告诉严谨城:“我们全家打算过年前去海市玩两天,那儿冬天舒服,你去不去,搭个伴?”
“撘什么,我得在家安心等我爸妈回来。”严谨城说。
“哦对,这回是真要回来了。”袁磊笑了笑,“那我到时候问问汤远吧。”
“哎对了。”袁磊看见季嘉鑫从厕所回来,刚准备让座,一下想到什么,站起身的动作卡了拍,特别像一个动作迟缓的人偶,严谨城还没来得及笑,就突然听见袁磊说:“说到爸妈,我今天下去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姜栎和一个叔叔还有盛校长走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你说不会是姜栎又惹什么事了吧?把他爸都喊来了?”
严谨城愣了一秒,随后点了点头,应声道:“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怎么好像在跟你汇报似的。”袁磊哼了一声,往下拽了拽衣服,踩着上课铃圆滚滚地又回去了。
放了学,汇报人更改为了姜栎。
他如实说道:“我没惹事。”
姜栎攥着严谨城的手腕放进自己口袋里捂着,陈述得尽量详细,“那是我爸朋友,我管他叫叔,他高中就是在这儿念的,那个名人墙上第二排第三个,就是他。”
“他回家看看,顺便替我爸了解一下我的情况。”
说着,姜栎低下头,语气霍然变得有些烦闷,“然后到时候让我跟他一起回柏市过年。”
严谨城听着他这口气不对劲,问他:“回家过年还不开心?你不是想你爸妈了吗?”
“你又不在。”姜栎查了天气预报,最近下不了雪,期末考试一结束他就得打包东西走人,想到这又忍不住叹气:“我还想跟你一起堆雪人呢。”
“多大人了还堆雪人。”严谨城啧了一声。
姜栎很不赞同这种把堆雪人跟长没长大划等号的想法,“多大了也能堆雪人啊。”
严谨城懒得跟他争这个,想给他竖个中指,才想起用顺的那只手在姜栎兜里揣着。
姜栎的外套口袋是加绒的,严谨城的手钻在里面早就回了温,慢慢的开始有些出汗,想着缩回手吹会儿风,忽然又被姜栎摁了回去,“别乱动。”
严谨城热得很,挣扎不开,手心干脆贴住了姜栎的手背,无奈道:“感受到没?出汗了都。”
姜栎笑了笑,手没躲开。
就在严谨城觉得这样不太好想挪开的时候,却顿然一阵酥麻传来——姜栎反手跟他十指相扣了起来。
在掌心相对的短暂几秒里,姜栎用掌根缓慢地顺着严谨城指尖的方向滑抚着,直到擦去了对方掌心的湿润,他才松开手,轻声道:“现在好了吧?”
在视觉模糊下,一切感官都会比平时放大很多倍,严谨城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清晰地体会到什么是蚁走感,细小电流沿着手臂煎熬且深刻地爬满了他半边身子。他咬着牙,忍无可忍地把手从姜栎的口袋里抽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被惹恼了的烦躁:“姜栎你能不能别总是”
身侧猛地一凉,姜栎转过头,下意识地拽了拽突然远离的严谨城。
夜里风大,吹乱了严谨城额前的头发,在未尽的一句话里,他手上的动作与严谨城的声音同时进行着,温热的指尖像划过额头,落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严谨城的眉眼。
那双因为冷风而泛红的眼睛,无焦点地目视着前方,他看不清姜栎的手,只执拗地盯紧了一处地方。
被打断了气势让严谨城怔愣了一秒,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又想继续生一些只有自己知道是为什么的气的时候,姜栎再次牵住了严谨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