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胜拍拍慕怀钦的臂膀,低声?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慕怀钦点头。
脚下,越走近越沉重,在这?地牢中仿佛已被扣上了厚重的锁链,越发迈不开步子。
目光透过牢栏,那张熟悉又慈祥的面孔已经布满岁月的沧桑,长?发散落,曾经一身孤胆都被这?牢狱一点点消磨殆尽,憔悴,枯脊,倚在冰冷的牢墙上,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听不到一丝的呼吸声?。
他轻轻放下食盒,像以往怕吵到父亲休息一样,随后双膝缓缓落地。
此时,很想呼声?唤醒,喊出他多年?来的挂念,却成了一句轻微哽咽:“爹爹…”
在一瞬间,整个牢房再无任何刑讯的凄惨声?,只有这?一声?‘爹爹’在耳边不断回荡。
这?声?音仿佛让垂死的人活了过来。
慕啸天缓缓睁开眼,喉结不断颤抖着,他拖着沉重的锁链跌跌撞撞伏在牢门前。
昏暗的灯火下,他微眯的双眼瞧看了半天,认清的那一刻,双眸倏然放大,颤抖的双手穿过牢栏捧起?眸中的脸颊,“怀钦…我儿…”
刑部大门外,马蹄声?渐进,一袭黑龙披风在秋风中猎猎飞扬。
陛下突然而至,门外几名侍卫诧异万分,纷纷单膝跪拜,萧彻抬起?马鞭,指着侍卫喝问:“慕怀钦关在何处?”
“在西院牢房。”侍卫回道。
萧彻下马,甩起?下摆高?喝:“引路!”
两人快要杀起来了
“我儿已经长大成人了,高了,也瘦了,你兄长时?常念叨你,都快记不清你的模样了。”慕啸天说?道。
慕怀钦眼角涌着泪水,好久没有听到家人这么暖心的关怀了,他环顾了牢房,只?见父亲一人,这才猛然察觉兄长怎么不在。
“爹,我大哥呢?”
慕啸天恍惚一刻,摇了摇头。
从父亲黯淡的目光中,慕怀钦忽然不好的预感上头,酸涩的热流迅速涌上鼻尖,他握住父亲的双手,“爹,你快说?,我大哥他怎么了?”
慕啸天气?息微弱,沙哑道:“前?不久,你大哥受了刑,之?后廷尉狱突然来了几?名侍卫,说?奉圣上旨意要?将你哥哥单独看押,便带走了。”
“被?萧彻带走了?”慕怀钦猛地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带走大哥?大哥为什么会被?受刑?萧彻他答应过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萧彻?”慕啸天鄙夷道:“他是什么人?他的话你怎可轻易相信?”
慕怀钦自幼便对萧彻的话深信不疑,那份信任早已融入骨髓,年深岁久,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根深蒂固的本?能。此刻,他唇瓣微启想要?辩解,却?在话音将出时?蓦然凝滞。
人这一生很漫长,时?过境迁,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会变呢?那些少?年时?笃信不疑的誓言,终究抵不过世事变迁的消磨,现如今,再看彼此,他们都被?时?间打磨成了陌生的模样。
慕怀钦垂下目光,心好像被?人偷走了一般沉重,或许,萧彻真的骗了他。
“我定要?去问萧彻,他把我兄长带去了哪!”
这种质问的语气?,不该从一个臣子的口中说?出来。慕啸天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想起之?前?听狱卒碎念他和萧彻之?事,便捧起慕怀钦肩膀急声问道:“我儿…众人都知?当年太子有龙阳之?好,你从小跟随他…你告诉爹爹,你是不是为了我们做了委曲求全的事?”
慕怀钦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那份羞耻会让自己无地自容,当年确实是为了救父兄之?命,自己不知?廉耻的在萧彻面前?宽衣解带,赤裸裸跪在了身下。
他重头磕地:“爹爹…孩儿愧对父亲教?诲,愧对父亲养育之?恩。”
看到爱子忏悔的模样,慕啸天已然猜到了结果,他懊悔地闭上双眼:“都怪爹糊涂,自你年幼入东宫之?时?,爹就该早早把你送出去才是,……一时?的不忍,不曾想是如今这等局面。”
慕啸天内疚一刻,随后骤然睁开双目,仰望苍天对着那十?恶不赦之?徒大声怒骂:
“萧彻!他个无耻之?徒!怎么可以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爹……”慕怀钦满眼泪水,他用力握住父亲的手:“爹,这次机会难得,我现在便带你杀出去!”
慕啸天连忙阻止:“不可冲动?,这般行?事,岂不是要?连累了帮你的几?位朋友?”
“可是……现在若不走,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有!”慕啸天坚定道:“你听为父之?言,爹已年迈,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你大哥,你们一起离开上京,去找长汀太守刘琪,刘琦是为父的故友,一定会护你们周全,而且……”
慕啸天警惕地看了看牢门外?,低声道:“刘琪手中藏有先帝遗诏,你一定要?拿回遗诏,便可重建慕家军!”
先帝遗诏……慕家军……
慕怀钦对父亲的话,完全理不清思路,他记得萧彻萧彻登基之?时?,并没有提及先帝曾留有遗诏,难道……
他恍然意识到,不是没有遗诏,而是这遗诏萧彻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
“爹,我二哥当年是不是冤死的,先帝的遗诏本?就没有传位给萧彻,对不对!”
慕怀钦情绪越发?激动?。
慕啸天眼角泛红,泪水涛涛而下地点头。
慕怀钦整个人震在了原地,这让他长久以来的认知?彻底颠覆,他原以为这就是一场皇子之?间的夺位之?争,不曾想一切都是阴谋,所以……萧彻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反贼,而二哥和慕家军都是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