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想起什么,道,“眼下北狄插手帝都,怕是不仅仅是为了刺杀葛叔。”
时志鸿略一沉吟,问:“你是说西戎使团进京的事?”
时亭点头。
在经历过繁花似锦的盛世后,如今的大楚已然开始式微,境内党争严重,天灾不断,延伸问题层出不穷,国力正被逐步蚕食,境外北狄、西戎、西域、倭国四方势力虎视眈眈,各怀鬼胎。
歌舞升平下,早已内忧外患,结盟乃是必然之势。
在境外四股势力中,唯有西戎最合适做盟友,这不仅是因为西戎近年如日方升,实力大增,成为了货真价实的西南霸主,也因两国素有交好,故去的西戎王后正是崇合帝之妹,永安公主。
而西戎因为各种考量,也有意与大楚结盟,并在去年主动与大楚签订盟约。
盟约中,西戎明确表示会将二王子作为质子,送至大楚帝都,以示结盟诚意。
这次西戎使团进京,正是来送二王子的。
“如果这位二王子死在大楚,不管是不是大楚做的,西戎和大楚的梁子不都结定了?”
时志鸿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北狄真是好算计,这是想我大楚彻底孤立无援吧!”
北辰道:“所以公子早就安排好了,让我明日带人出京去迎使团,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时志鸿笑了:“也对,有表哥在,再加上使团里的阿蒙勒将军,别说一个二王子,十个二王子也能接回来!”
时亭却是抬头看天,淡淡笑了下,道:“风云多变,还是做最坏的打算吧。”
帝都的风云的确多变,比如连下数日暴雨后突然放晴,又比如一名御史遇刺,却引出一桩牵扯北狄的大案。
因崇合帝下旨让青鸾卫与大理寺共审,变相绕开了刑部,也就是绕开了丁家。
朝中百官闻风而思,有人隔岸观火,有人战战兢兢,有人茫然无措,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这天下午,时亭收到了六合山庄对玄衣人身份的回应,却只得到一个“秘”字。
也就是说,玄衣人并未归附六合山庄,只是根据实力挂名在“无双”榜首,至于他的名讳和身份,没人知道。
按理说,这不符合六合山庄规矩,这不仅仅因为江湖契约向来讲究知己知彼,更因为六合山庄背后真正的执掌者是崇合帝,很多事都得他首肯。
但玄衣人还是成了那个例外,成了六合山庄成立以来的三十载春秋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破例挂居无双榜首的无名无姓者。
时亭百思不得其解,但竟然是崇合帝默认的事,时亭不会过问太多。
等时机到了,该他知道的,崇合帝自然会告诉他。
翌日清晨。
青鸾卫府衙,地牢。
严桐双目无神地靠在墙上,看到时亭进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不是来劝你的。”
时亭将一把丢给严桐,道,“你的佩刀是葛大人给的,如今你要死,用它正好。”
严桐几乎是瞬间抽出刀,闭眼架在了自己脖颈上,但他到底是没下手。
随着佩刀哐当落下,严桐哀恸的呜咽声在地牢响起。
时亭俯身将刀捡起,道:“这把刀,和惊鹤刀是同一年锻造的。老师曾告诉我,当时葛大人俸禄微薄,本没有银钱打造,但看到惊鹤刀喜欢得不行,想着别人的学生有,自己的徒弟不能没有,便偷偷传家的玉佩当了,才有了你这把刀。”
严桐听到这里,声音已经嘶哑:“其实……这刀一共有两把,但……”
但是什么,另一把又是谁的,两人心照不宣。
葛韵生前收了严桐和郭磊两名徒弟,但与平常师徒相比,其实更像是父子,不仅传授绝学葛家刀,而且供吃供穿,又当爹又当娘地将两人拉扯大。
为两人打造宝刀时,葛韵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给予了他们厚望,却不想郭磊有一天做了叛国贼,让葛韵的心血直接付之东流。
时亭将刀递还给严桐,道:“我不在乎你是否愿意效忠我,但你要是自刎,我绝不会也以青鸾卫的身份给你下葬,到时候九泉下怎么给你师父交代,也都是你自己的事。”
严桐抬头看向时亭,问:“所以,你要怎么处置我?”
“两条路。”时亭道,“第一条,自刎在地牢里,完了我给你扔乱葬岗,一了百了;第二条路,等吊唁完,你带一支青鸾卫往北,让镇远军配合你去北狄,给我带个人回来。”
严桐冷哼一声:“我凭什么帮你?”
“那你就自刎吧。”时亭语气淡淡的,却是轻蔑味儿十足,“而且此事不是你去了,就一定能成的。”
严桐噎住,默了片刻,问:“和师父有关吗?”
时亭点头。
严桐恶狠狠道:“好,我去,但要是发现你骗我,别管我翻脸无情!”
二日后,在大批官员被拎去大理寺问讯的同时,葛韵的吊唁如期举行。
葛韵虽然生前没有位极人臣,又非世家望族,但因清名在外,加之突然横死,又无子嗣,实在让人怜悯,故而不少官员到场祭吊,使得往日门可罗雀的葛院,竟然生出几分热闹来。
时亭以义子的身份接待前来吊唁的官员,看着灵堂前乌泱泱的一堆陌生官员,滋味难明。
中午时候,丁道华和丁承义父子两来吊唁,众人一见丞相和刑部尚书都来了,当即上前好一番作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灵堂,而是六部的议事堂。
丁道华年过古稀,由丁承义搀扶着,仍然坚持亲手捧着挽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