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汇报头目供词的阿蒙勒一愣,反应了?会儿,才接上乌衡的话:“昨天情况混乱,满地的尸首,殿下你又?受伤了?,时将军哪里顾得上什么花啊,当然?是只顾得上你了?。”
这?马屁拍得好,乌衡挑了?下眉,示意阿蒙勒可以说正事了?。
但阿蒙勒还没说完,便被乌衡打断。
“怎么了?,二殿下?”
“如果他只知道这?种东西,我?昨天还会留他性命吗?”乌衡讽笑一声,“看来还是得亲自问?,去,把我?指虎拿来。”
阿蒙勒疑惑:“二殿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用指虎了??”
“昨天。”乌衡一字一顿介绍,“时将军精挑细选的生辰礼物。”
阿蒙勒:“……”
怎么觉得你等这?个问?题等很久了?呢?
不敢多言,阿蒙勒赶紧去房内将指虎寻了?出来,递给乌衡。
乌衡提步走向?头目,让人把他的嘴塞上,悠悠将指虎戴好,道:“正好试试。”
头目与乌衡四目相对,不禁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慌乱地瞪大了?双眼。
他的表情明明愉悦而放松,但他含笑的眼睛里,却带着冰冷彻骨的阴鸷。
这?疯子果然?喜怒无常!
北境旧梦(十三)
时亭将羽林军的一应要事处理完,已是午后,到大理寺时,时志鸿刚好将郭磊的卷宗整理完毕,要亲自带去宫里。
“表哥,铭初在后面看着衙役烧尸首呢,不知?在想什么,面色不太好,你去看一下。”
时志鸿担忧地叹了口气?,又问,“你昨天去哪里给阿柳过生辰了?我们在白云楼等?你大半夜,还以为你会过来一会儿呢。”
时亭闻言忍不住笑了下,道:“此事等?你从宫里回来我再?告诉你,我先?去看看铭初。”
“成吧。”时志鸿疑惑得看了眼莫名愉悦的时亭,转身抱着卷宗进轿子,嘀咕道,“今天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么奇怪?”
大理寺后面有片空地,经常用?来斩杀刑犯,或者焚烧尸首。
这种脏活儿自然轮不到身份尊贵的宣王殿下,所以时亭猜测,他大概是想到幼时的一些旧事了。
“都过去了。”时亭走过去,挥退衙役和其他人?,单独陪着苏元鸣目睹烈火将郭磊的尸首吞噬。
苏元鸣怔然看着被火焰热浪扭曲的天际,苦笑道:“事的确是过去了,但人?心里藏的很多东西是没法消失的,就好比葛韵,严桐,郭磊,这三人?也曾相依为命,彼此扶持,最?后却落得众叛亲离,只能死别收场。”
说着,苏元鸣从袖袋里拿出?两枚葫芦玉佩,递给时亭,“一个因羞愧不肯接玉佩,一个离京前让我随对方骨灰埋了,不难发现?,他们内心深处都还渴望着当初的情谊,只是回不了头。”
时亭将两枚玉佩接过,指腹摩挲了下,道:“人?本?就复杂,正邪可以同时存在,恨和爱也是。”
“所以拥有至高的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苏元鸣接住一片燃烧的柴木残烬,在手中轻而易举地搓成灰,道,“如果拥有足够的权力,郭磊当初就不会被逼着在姐姐和师父之?间二选一,后面的悲剧也不会发生,师徒三人?完全可以和以前一样情同手足。”
时亭却摇了下头,道:“权力的确诱人?,但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就好比郭磊,他心里虽然有姐姐和师父,但也有对高官厚禄的强烈向往,甚至会不择手段,这也是他当年能快速当上指挥佥事的真正原因。所以,就算他真的有权力去选择,就算没有北狄威逼利诱,他早晚也会走上别的不归路。”
“或许吧,但我是不得不去做的。”苏元鸣看向时亭,语气?坚定道,“如果我能坐上那个位置,浅儿面对归鸿的时候,就不必再?顾及时家?对她的看法,我会给他们赐婚,谁也不敢再?说什么。还有你,我实在不想你再?上战场,看你受伤,看你九死一生,因为我知?道,你本?就无意封侯拜相,你只是想天下太平,自己?清闲度日。”
时亭抬手拍了拍苏元鸣的肩膀,由衷道:“铭初,不要什么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揽,浅儿和归鸿的事我们会找到办法的。至于我,我最?擅长的就是打仗,上战场没什么不好。”
苏元鸣还要说什么,时亭抬手打断。
他们谁也劝服不了谁,不如停止争辩,毕竟只是观点不同,谁都没有错。
“对了。”时亭笑道,“过几天休沐,我们一起去看看魏大娘吧,正好带阿柳一起去。”
苏元鸣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带阿柳一起?”
“阿柳还活着。”时亭高兴道,“阿柳不仅还活着,而且早就出?现?了,就是在葛院帮我抓郭磊的玄衣人?。”
苏元鸣难以置信地看着时亭,但看他神情带着难掩的兴奋,显然并没有说笑。
好半天,苏元鸣才反应过来,道:“好事,是好事,到时候一起去。”
时亭点头,感?慨道:“魏大娘的事还是归鸿提醒我的,他说如今魏兄坐了镇远军副帅的位置,我为了避嫌本?没有错,但世间不是什么事都能论个对错的,魏大娘不懂朝政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连我也不去看她。何况,魏大娘年纪大了,以后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你想通了便好。”苏元鸣笑道,“上次我去看望魏大娘,她还跟我提起你了,说你从棺材里活过来后,是不是把她忘了,都不去看她这个糟老婆子了。”
时亭跟着笑出?来,道:“等?阿柳过去,她就会知?道,今年从棺材里活过来的,可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