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北辰一直紧盯她的一举一动,但她压根儿不和北狄或丁党联系,不是在挑选胭脂水粉,就是在买钗环衣裳,跟闺阁待嫁的姑娘似的。
直到今天,她真的置办了一整套金银绣的凤冠霞帔,自己?披着盖头,满心欢喜地等在这?座石桥上。
她在等谁?
北辰没有答案,只能吩咐周围暗探散开,悄然将?石桥围住,静观其变。
只是眼看天就要?黑了,宋锦要?等的人却还没出现。
“这?位小?哥,你的船拦住我的了,麻烦挪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礼貌的询问,但北辰几乎是瞬间察到危险,毫不迟疑地拔刀回头,与此同时,来船猛地撞上他的船,顿时天旋地转起来,随之便有人摸上他的船,朝他杀过来。
北辰解决这?几人没废什么太大功夫,只是再回头时,石桥上已经没了宋锦的身影。
他赶紧靠岸去联系暗探,却发现都没了踪影,又吹响简笛,依然没回应。
中计了。
石桥西南,宋锦被熟悉的那只手拉着,在复杂的暗巷里不停穿梭,最后上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宋锦坐好?后,赶紧理了理凤冠和衣袍,满面笑容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方才红盖头已经被风吹入河中,眼下她姣好?的相貌展露无遗,尤其经过她的精心梳妆,简直锦上添花,说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换作其他人见到这?样的新娘子,怕是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但男子却似乎只有掩不住的忧色。
“卢郎,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宋锦激动地将?除名贱籍的文书?拿出来,展开示意给他看,“你看,我已经不是贱籍了,我再也不用因为这?个让你为难了。”
男子勉强笑了下,道:“锦娘,今日我来救你已经冒了很大的险,实在无法将?你留在身边,我还是尽早送你出城吧。”
“你要?送我走?”宋锦急问,“是丞相为难你了,对吗?”
男子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宋锦伸手握住他的手,道:“卢郎,我有办法让你摆脱丞相。”
男子却摇头:“不行,我知道你是想他放我走,然后单独留下,用那个秘密和他做交易,但这?样你对他们就彻底没意义了,他们会杀了你的!”
“没关系的,卢郎。”宋锦那双翦水秋瞳深深地望着男子,似笑非笑道,“我本就是无根萍,被生母卖到青楼,惨遭凌辱,险些病死,是你愿意帮我一把,还将?我视为红颜知己?。所?以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以前是,现在更?是!”
男子还是拒绝:“好?了,不必再说,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早就还完了恩情,是时候为了自己?摆脱丞相,离开这?里了。”
“不,我情愿那个离开的人是你!”宋锦俯身上去抱住男子,“但在此之前,你娶我好?不好??你我那怕只做一日的夫妻,我也能瞑目了。”
“我不想听?!”男子紧紧回抱宋锦,“你什么都不要?说,让我安全?送你离开,摆脱这?一切。”
宋锦喜极而泣,凑到男子耳畔说了一个名字。
“西大营的罪证就在他的手里。”她侧头靠在男子肩头上,温存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当时郭磊刺杀葛韵,葛韵有所?预料,提前将?东西交给了这?位大人。”
“原来是他。”男子意外地喃喃了句,松开了宋锦。
宋锦疑惑地抬头,却正?好?和对方冷漠疏离的目光相对。
就在刚刚,他们明明还情意绵绵,生死相托。
“卢郎,你怎么了?”宋锦问。
男子拿出袍袖里的匕首,看也不看宋锦一眼,道:“没怎么,只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高兴。”
下一刻,宋锦不敢置信地看着男子抽出匕首朝她刺过来,她仓皇地挣扎起来,却被对方按得死死的,刀刃直接穿过心脏。
“你……果然一直在利用我。”宋锦不顾胸口溢血,反手握住男子手臂,双眼泛红含泪,“我早该听?信沈姬的话?,离你远点?。”
男子轻而易举挣脱宋锦,倏地拔出匕首,将?她踹开,平静道:“是你自己?一直在做高门贵妇的美梦罢了,你也不想想,我岂会娶一个千人睡万人枕的娼妓?”
宋锦躺在血泊之中,艰难地扬起脖颈去看男子,哽咽道:“你终于说实话?了,难为你陪我演这?么久的戏,我以为……我以为至少你和他们不一样的。”
男子只嫌弃地挪开脚,避免宋锦的血脏了他的靴子,道了句:“脏。”
宋锦眼神颤动,在极短时间内烧毁了所?有情谊,突然扶着车壁爬起来,撑住最后一口气扑向?男子,紧紧攥住他的衣袍,讽笑道:“你说我不清白,那你呢?你如?今的锦绣前程就来的清白吗?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男子微微蹙眉,抬手想要?推开她,竟是一时没推动。
宋锦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仰头逼视男子,问:“你亲手毁了自己?亲弟弟,只为去换一个机会,你猜猜看,世人如?果知道……”
男子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缝,一把掐住宋锦的脖颈,脸色阴沉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锦同时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窒息的痛苦,但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恐惧,而是直面男子眼里的风暴,虚弱而艰难地癫笑起来。
“卢郎啊,让我猜猜,你本来就很嫉妒你弟弟吧?他比你有天赋,处处压你一头。你瞒着所?有人恨他,直到终于有机会毁了他,一箭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