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连续两天?的过度劳累后,时亭终于睡了个?好觉。
取代那些噩梦的,是一些零碎的闲暇时光。
时亭又回到了乌衡第一次邀他和?时志鸿去昭国园赴宴的那天?。
马车上,乌衡为了防止时亭中途下去,用一个?小凳子挡住去路。时亭当时并没有理会,如今在?知道乌衡就是阿柳的情况下,忍不住笑:“怎么这么幼稚呢?阿柳,你明明已经长大了。”
乌衡分明是巧舌如簧的,但他却像记忆中的阿柳一样,不说话,只?是贴上来紧紧抱住时亭的胳膊,自己?做那根不让时亭离开的绳索。
时亭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没有推开梦里的乌衡,并抬手拂去了他头上的一片落花
画面一转,回到了乌衡还是阿柳的时候。
那是小乌衡刚到北境的第一个?春天?,身?量非常单薄,个?子还没有时亭肩头高,因不肯离开时亭身?边片刻,连睡觉都跟他挤在?一起,而且会专门睡在?外侧,拦住他下床的去路。
皎洁月光下,时亭坐立起来,外侧的小乌衡立马跟着坐立起来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时亭,生怕他跑了。
侥是以前经历过这一幕,时亭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道:“我不跑,你不要紧张。”
然后小乌衡就像当初一样,扑过来紧紧抱住他,呜呜咽咽的,止不住地颤抖,像只?无助的小兽。
时亭心里一酸,将可怜的小东西抱进怀里。
只?不过当年的小乌衡装哑巴,什么都不能说,梦里的小乌衡却断断续续开了口:“别?走……我不想你走,不要走。”
“不走。”
时亭心疼得很,将小乌衡抱得更紧,恍惚中又想起什么,问,“那你会走吗?”
或许因为梦里的乌衡是假的,时亭没有得到答案。
“……阿柳。”时亭反而更为放松,将下巴垫在?小乌衡的头上,笑着吐了口气,“其实?我有点累了。”
下一刻,小乌衡向前用力一推,两人齐齐倒在?榻上。
“累了就休息。”小乌衡将被子一把扯过来,严严实?实?地,一丝不苟地给时亭盖好。
时亭看着忙碌的小东西,不禁笑了。
是啊,就算梦里的乌衡是假的,那也?是现?实?里乌衡的投射。
现?实?的乌衡愿意为他舍生忘死,梦里的乌衡才会对他百般挽留。
“北将军,你看公子在?梦里是不是笑了?”
亲卫半夜给时亭喂水,惊喜地叫来北辰。
北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嘞个?祖宗,你小点声,公子好不容易才睡着。”
说罢,欣慰地看了眼时亭,赶紧将亲卫赶出去,还时亭耳根清净。
八日后,时亭仍然没有对谢柯的队伍动手,自以为是的谢柯终于后知后觉不对,但此刻时亭已经亲自带兵躲过谢柯视线,接应江南道运来的粮草。
谢柯反应也?是极快,迅速带兵围攻时亭,并成功截住粮车。
但等属下揭开防水的毛毡,才发现?粮车上什么都没有。
他立马反应过来,时亭是以自己?做诱饵,吸引他的注意力,而真正?的运粮队伍早从?其他方向进壶口谷了!
时亭冲谢柯淡淡一笑:“声东击西,兵不厌诈,大巫在?兵法上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谢柯本就揣着一肚子的愤怒,闻言被激得咬牙切齿,佯装镇定地嘲讽:“一个?就要死的废物而已,也?配叫嚣?如果我是你,已经开始准备遗容,好去面见自己?的二伯父了。”
二伯父惨烈的死状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时亭脑海,迅速勾起他心里最?深的仇恨和?愤怒,他的手紧紧握着惊鹤刀。
但看到谢柯身?后源源不断赶来的北狄人马,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强行忍住没拔刀,带着轻骑迅速撤退。
谢柯当即带人猛追,迅速咬住了时亭轻骑的后翼。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毕竟时亭所带五百轻骑乃是牧州军精锐中的精锐,如此还能被缠上,说明谢柯所带的土匪们受过正?规军的训练,战力不可小觑。
且不论之后的作战会更艰难,眼下要想逃脱都得掉层皮。
蓝姻紧随其后,想到昨日时亭暗中寄给自己?的纸笺,虽有疑惑,还是有样学样跟谢柯道:“大巫,时亭为了把粮草运进去,竟然敢用自己?当诱饵,还真是不怕死啊,不如我们现?在?杀进去,一举歼灭壶口谷的楚军!”
这正?是谢柯心之所想,但当旁人说出来后,谢柯反而皱起了眉头。
“不对。”谢柯瞬间心思百转,抬手示意停止追击,并自己?率先停下。
沙脊和?一众属下疑惑地看向他。
谢柯看了眼时亭的背影,又看了眼蓝姻,道:“你提醒我了,时亭之前就一直想把我们骗进壶口谷,如今这一遭想必是同?样的目的,如果真上当了,就正?中他下怀。”
沙脊刚想质疑,但看到时亭注意到他们停下后,还真放慢速度回头看,一点逃跑的模样都没有。
“还是和?以前一样狡诈。”谢柯恍然笑了笑,“可我不是梁季,我跟他打了十多年的交道,我早就看破他的伎俩了。”
蓝姻仍然坚持:“大巫,万一壶口谷里根本没有埋伏,只?是时亭在?虚张声势呢?”
“不会。”谢柯看着频繁回头看他的时亭,再次自信,“如果壶口谷里真的只?有一万楚军,那他要再多粮草有什么用?北面有五万北狄精兵,加上南面的两万人马,共七万兵马,对付区区一万实?在?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