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文杰在供词上按下手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萎顿在地时,郑清樾小心翼翼地将那叠墨迹未干的供词收好,贴身存放。这薄薄的几张纸,重于千斤!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为家族翻案的曙光!
行动圆满成功。陈岩等人负责押送失魂落魄的刘文杰前往一处早已准备好的秘密地点严密看管起来。
田冥渊和郑清樾则从济世堂后门悄然离开,再次融入洛阳城南渐渐喧嚣起来的街市之中。两人并肩而行,步伐很快,却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激荡的情绪尚未平复,巨大的信息量需要在脑中整理。
直到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郑清樾才缓缓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阳光透过巷口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尾。
田冥渊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为他挡去了部分刺目的光线。
“我们……拿到了。”郑清樾抬起头,看向田冥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五年的隐忍、痛苦、挣扎,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田冥渊凝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他微红的眼角,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湿意。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无声的慰藉与共享胜利的意味。
郑清樾身体微僵,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避开。他只是看着田冥渊,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心愿达成的激动,有对未来艰险的清醒,更有对眼前之人难以言喻的……依赖与触动。
巷外是喧嚣的人间烟火,巷内是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汹涌的情感与共同的秘密。
田冥渊的手指缓缓下滑,轻轻托起了郑清樾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滚着清晰可见的欲望与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这只是开始,清樾。”他低声道,拇指摩挲着郑清樾的下颌线,“后面的路,会更难。”
郑清樾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他看到了前路的荆棘,也看到了身旁这个强大而执着的男人。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挣脱。
一种无声的默许,在两人交织的视线中,悄然达成。
(完)
骤雨将至
那份由刘文杰鲜血与恐惧按押的供词,被郑清樾贴身收藏,日夜不离。它像一团火,熨帖着他冰封五年的心脏,也像一块冰,时刻提醒着他前路未卜的凶险。与这份沉重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与田冥渊之间那层被捅破的窗户纸后,悄然流动的、心照不宣的暧昧。
田冥渊不再有逾矩的亲密举动,甚至比以往更加克制。但他无处不在。议事时,他会自然地将茶水推到郑清樾手边;深夜郑清樾仍在灯下梳理线索时,总会有亲兵“恰好”送来夜宵与披风;纵马校场,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追随,在那道清瘦却韧如修竹的身影上停留。
郑清樾不再刻意躲避。他坦然接受那些无声的关照,偶尔在田冥渊就案情提出精妙见解时,会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不谈风月,只论刀兵,却在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并肩而立中,传递着远比言语更复杂的情愫。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漩涡已在疯狂酝酿。
就在拿到供词的第三日午后,一骑快马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闯入营。马蹄声如擂战鼓,惊起了校场上空的飞鸟。马上骑士风尘仆仆,背插三根染羽,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标识!
中军大帐内,田冥渊正与郑清樾及几名心腹将领推演下一步行动,闻声同时抬头。田冥渊眸色一沉,挥手令众将暂退,只留郑清樾在侧。
传令兵几乎是滚鞍下马,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以火漆密封、盖有兵部与内阁双印的急件,声音嘶哑:“将军!京中八百里加急!陛下……陛下震怒!”
田冥渊接过急报,迅速拆开,目光扫过纸上内容,即便以他的城府,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宇间凝聚起一场风暴。
郑清樾站在一旁,心头猛地一紧。他能感觉到帐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田冥渊将急报递给他,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自己看。”
郑清樾接过,指尖微凉。信上言辞激烈,直指田冥渊奉旨回京,却于洛阳境内无故滞留多日,拥兵不前,罔顾圣意!更有御史风闻奏事,参他“结交地方,意图不明”。皇帝陛下对此极为不悦,严词责令其接旨后即刻启程,星夜兼程返京述职,不得有误!
信末那句“不得有误”,笔锋凌厉,透纸背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
“是八王爷。”郑清樾放下急报,声音冰冷。他们这边刚拿到指向八王爷的关键证据,京中催促进程、施压问罪的旨意就到了!时机如此巧合,若非对方已然警觉并开始反击,绝无可能!
“他在逼我离开洛阳,离开你。”田冥渊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他走到帐壁悬挂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帝都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也意在切断我们刚刚建立的线索链。”
“你待如何?”郑清樾问。圣旨已下,抗旨不尊,形同谋逆!纵是田冥渊,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田冥渊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郑清樾身上,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圣旨要遵,但案子,也要查!”
他快步走回案前,铺开纸笔,一边疾书,一边对郑清樾道:“我会即刻上表,陈明滞留缘由乃为查访一桩涉及军需旧案,已有眉目,需稍作收尾,随后便快马加鞭返京。此举虽不能完全消除陛下疑虑,但至少能争取数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