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他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让田冥渊觉得他手伸得太长。
傍晚,田冥渊处理完军务,回到主帐。陈岩将郑清樾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禀。
田冥渊坐在虎皮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金属兽首。“他真这么说?”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丝被点破局势的了然。郑清樾的敏锐,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陈岩低头道,“郑公子似乎……对朝堂动向颇为敏锐。”
田冥渊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看来,本将军还真是‘捡’到了一块瑰宝。”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军事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传令下去,近期所有兵部文书,尤其是涉及我等行程路线、沿途补给安排的,一律加倍核查,若有疑点,直接扣下,报我定夺。”他直接采纳了郑清樾的提醒,并做出了针对性的布置。
“还有,”田冥渊转身,看向郑清樾营帐的方向,“晚膳备两份,送到我帐中。”
陈岩愣了一下,随即领命:“是,将军。”
当亲兵将精致的食盒(相较于军营伙食而言)摆放在田冥渊主帐的案几上时,郑清樾被请了过来。
看着帐内明显不同于士卒餐食的四菜一汤,以及坐在主位、神色难辨的田冥渊,郑清樾脚步微顿。
“坐。”田冥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但少了些平日的冷硬。
郑清樾依言坐下,心中警惕,不知田冥渊此举何意。
“尝尝,军营粗陋,比不上你往日膳食。”田冥渊拿起筷子,自己先夹了一箸菜,动作优雅却带着军人的利落。
郑清樾默默拿起筷子,食不知味。
“你今日对陈岩说的话,本将军知道了。”田冥渊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郑清樾脸上,“你看得很准。”
郑清樾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不过是根据父亲当年遭遇,做些合理推测。将军心中有数便好。”
“嗯。”田冥渊应了一声,并未多说,只是又将一碟看起来清爽些的笋丝推到郑清樾面前,“这个,合你口味。”
郑清樾看着那碟突然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菜,微微一怔。这种细小的、带着某种关照意味的举动,出现在田冥渊身上,显得格外突兀,也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多谢将军。”他低声道,却没有去动那碟菜。
田冥渊看着他疏离的态度,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用着膳,帐内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用过膳,亲兵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田冥渊抿了一口茶,忽然道:“整日待在帐中,想必气闷。明日卯时,随我巡视校场。”
郑清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巡视校场?让他一个“文弱”公子出现在大军操练之地?田冥渊是想将他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归属吗?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田冥渊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知道反对无效。而且,他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包括田冥渊麾下的实力。
“是。”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田冥渊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中却并无多少快意。他更想看到的是郑清樾真实的反应,哪怕是带着刺的拒绝。这种温顺的假象,让他觉得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回去休息吧。”田冥渊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情绪。
郑清樾起身行礼,退出主帐。夜风拂面,带着军营特有的肃杀之气。他抬头望向星空,心中一片冷然。田冥渊的“偏爱”如同温暖的陷阱,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能在这旋涡中守住本心,达成目的。
而主帐内,田冥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神幽深。郑清樾就像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既有令人惊艳的才华与锋芒,又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倔强。这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他知道郑清樾在利用他,但他不在乎。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这只聪明的、带着爪牙的雀鸟,心甘情愿地栖息在他的掌中。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号角声已响彻大营。
郑清樾换上了一身田冥渊派人送来的、合身的玄色劲装,虽未着甲,却也少了几分文弱,多了几分利落。当他跟在田冥渊身后出现在点将台上时,台下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些不善的意味。
田冥渊一身戎装,威严如山,他甚至没有向麾下将士介绍郑清樾的身份,但那种将人带在身边、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已说明了一切。
郑清樾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他挺直脊背,面色平静地站在田冥渊侧后方一步之遥的位置,既不怯懦,也不张扬。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军营之中,他郑清樾的名字,已经和田冥渊紧紧绑在了一起。
田冥渊眼角余光扫过他沉静的侧脸,心中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巡视结束,回到营区,陈岩快步迎来,脸色凝重,低声在田冥渊耳边禀报了几句。
田冥渊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息变得凛冽。“确定?”
“我们盯着的那个八王府外围线人,昨夜暴毙。初步查验,是中毒。”陈岩低声道。
田冥渊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身旁的郑清樾,语气沉冷:“对方动手比我们想的更快。我们刚摸到一点边,他们就断线。”
郑清樾心头一沉,线索又断了!他抿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厉色。时间不等人,田冥渊不会在洛阳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