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田冥渊承认得很干脆,他看着郑清樾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但有些人,只需看一眼,就是一辈子很难忘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郑清樾耳边炸开。他猛地收紧手指,针尖这次结结实实地刺入了食指指腹,一颗鲜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染上了月白的衣料。
“嘶——”他吃痛地蹙起眉。
几乎是同时,田冥渊身形一动,已迅捷地来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受伤的手。动作快得郑清樾根本来不及反应。
“怎么这么不小心?”田冥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他捏着郑清樾纤细的手腕,力道适中,既不容他挣脱,又不会弄疼他。另一只手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动作利落地按在了那冒血珠的指尖上。
郑清樾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腕被对方温热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指尖传来帕子柔软的触感和对方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头皮发麻,心跳如擂鼓。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田冥渊掌心因常年握兵器而生的厚茧,摩擦着他细腻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酥麻感。
他想抽回手,却浑身无力。
“我……我自己来。”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田冥渊却没有松手,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被血染红一小块的帕子,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无妨,已经止住了。”
他的气息拂在郑清樾的手背上,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里。
郑清樾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从未与一个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逾矩的接触。即便是从前在京中,与其他公子交往,也恪守着礼仪分寸。田冥渊的举动,霸道又自然,完全打破了他固有的认知,让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田冥渊看着那迅速蔓延开的绯色,握着郑清樾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掌中的手腕纤细得仿佛用力就会折断,肌肤细腻温热,与他接触过的任何事物都不同。他心底那股躁动了几日的情绪,似乎在触碰到这人的瞬间,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却又滋生出更多、更深的渴望。
他缓缓松开手,将染血的手帕轻轻塞进郑清樾那只未受伤的手里,低声道:“好了。”
郑清樾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收回手,紧紧攥着那方还带着对方体温和淡淡气息的帕子,指尖的刺痛远不及心头的混乱。他垂着头,不敢再看田冥渊,声音低若蚊蚋:“多……多谢将军。衣物已经好了,将军可以试穿一下,若有不合身之处,我再修改。”
田冥渊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完)
试衣
郑清樾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转身去取那件叠放整齐的月白长衫。指尖被刺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方才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接触。他将衣衫捧过来,递向田冥渊,目光却低垂着,不敢与他对视。
“将军,请试衣。”
田冥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耳廓,没有立刻接过,只是淡淡道:“去哪里试?”
郑清樾一怔。他的布庄不大,并没有专门辟出试衣的房间。平日里若有客人需要试衣,多是去后堂他用布帘勉强隔出的一个小小空间,那里也兼做他的临时休憩之处,堆放了些杂物,实在算不上雅观。
“后堂……有个简陋之处,若将军不介意……”他有些迟疑。
“无妨。”田冥渊似乎并不在意,示意他带路。
郑清樾只得硬着头皮,引着田冥渊穿过柜台旁的小门,来到后堂。果然,这里比前堂更为狭小,光线也暗些,一道半旧的靛蓝色布帘隔出了一小方天地。布帘没有完全拉拢,隐约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张窄榻和一个小几。
“将军请。”郑清樾掀开布帘,侧身让开。
田冥渊迈步走了进去,小小的空间因他的进入而显得更加拥挤。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存在感,在这私密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数倍,几乎让郑清樾感到窒息。
“我在外面等候。”郑清樾说着,就要放下布帘退出去。
“等等。”田冥渊却叫住了他,手里拿着那件月白长衫,眉头微蹙,“这衣衫……系带似乎有些繁复,我一人恐不便。”
郑清樾脚步顿住,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制作的这件长衫,确实在衣襟和腰侧设计了几处暗扣和系带,以求贴合身形,更显风雅。但这对于习惯穿简便戎装或武人劲装的田冥渊来说,或许是有些麻烦。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进去帮忙?那意味着要与田冥渊在那方寸之地再次近距离接触。不进去?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毕竟他是裁缝,为客人整理衣物是本分。
就在他犹豫之际,田冥渊已经动手解开了自己玄色外袍的系带,随手将其搭在窄榻边沿,露出了里面同色的中衣。他动作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丝毫没有寻常公子哥儿的拖沓。
“还愣着做什么?”田冥渊侧过头,看向僵立在帘外的郑清樾,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莫非郑公子制作的衣衫,自己反倒不熟悉如何穿着?”
他这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激得郑清樾脸颊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