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下了,却并未时常佩戴。后来离开那个世界时,不知怎的,竟让系统将这手串收了起来,未曾丢弃。
那是他最喜欢的花。喜欢它于冰雪中绽放的清冷孤傲,喜欢它不染尘埃的洁净。他曾经有很多物品上都带着白梅的印记,用的茶杯,用的砚台,用的镇纸……似乎都有过那么一段时光。
只是后来穿梭的世界太多,经历的人和事也太多,那些印记便渐渐淡了,散了,连同送这手串的人的模样和名字,都早已模糊在破碎的记忆长河里,再也寻不回来。
如今再看这串白梅手串,竟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惘然。
他扮演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收过无数礼物,也送过无数东西。真真假假,戏里戏外,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情绪是演的,哪些……或许曾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
但这串手串,却清晰地提醒着他,有些东西,终究是过去了。如同指间流沙,握不住,留不下。
他将白梅手串轻轻戴在了自己左手腕上。冰凉的玉坠贴着皮肤,带来一丝清晰的冷意。深色的沉香木珠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手串于他而言,与其说是装饰,不如说是一个锚点,一个提醒。提醒他任务的本质,提醒他不必为今日那点微不足道的挫折和难堪而动摇。
【宿主……】系统似乎感知到他情绪有些异常,欲言又止。
“无事。”谢晏淡淡开口,打断了系统的询问。他放下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珠串,也遮住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波动。
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轻声道:“年关将至……也该备些别的礼了。”
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至于那串被丢弃的、粗糙的手串……丢了便丢了吧。
他本也没指望,能真的送出什么心意。
除夕前日
除夕前一日,皇城里早已张灯结彩,人声鼎沸,连宫墙之内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喧嚣热闹的年节气息。连日的阴雪天气也难得放晴,阳光虽不炽烈,却足够驱散些许寒意。
东宫玉华殿内,谢晏刚睡醒不久,正拥着绒毯,懒洋洋地靠在窗边软榻上,看着宫人们忙碌地悬挂桃符、张贴窗花,准备迎接新年。他腕间那串白梅手串被宽大的衣袖严密遮住,只余一丝极淡的沉香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熟悉的窸窣声和轻微的落地声再次从后院墙头传来。
谢晏甚至都懒得抬眼去看。
果然,没过片刻,就听见后院传来池淮瑾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王爷!王爷!快出来!今日外面可热闹了,我带你去逛逛……”
话音未落,另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池、淮、瑾!你是把孤的话当耳旁风了?”
正准备翻墙进来的池淮瑾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又从墙头栽下去。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院、面色沉得能滴水的闻宥,干笑道:“殿、殿下?您……您今日没处理政务啊?好巧……”
“不巧,”闻宥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同冰刃,“孤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池淮瑾头皮发麻,连忙解释:“殿下息怒!我只是看今日外面市集热闹非凡,想着王爷整日待在宫里定然闷得慌,这才想邀他一同出去散散心,绝无他意!”
“散心?”闻宥冷笑,“本王看他待在宫里好得很,不劳世子费心。滚回去。”
“殿下……”池淮瑾还想挣扎。
恰在此时,谢晏被外面的动静吵得有些烦,推开殿门走了出来,想看看究竟。
他今日穿了件红色的织锦暗纹外袍,里面衬着雪白的交领中衣,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祥云纹路,一条同色的红色腰带束着不堪一握的腰身,未佩戴任何饰物。墨发依旧披散着,只用一支简单的乌木簪松松挽住部分。
这一身红白相衬,在他苍白的肤色映照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鲜妍昳丽,只是眉眼间的倦怠依旧挥之不去。
看到谢晏出来,池淮瑾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王爷!今日岁除前市集最是热闹,有杂耍、灯谜、还有各色小吃!可想一同去看看?”
闻宥脸色更沉,不等谢晏回答,便冷声替他拒绝:“他体弱,不宜去那等喧闹之地。世子请回。”
谢晏原本确实没什么兴趣,人多嘈杂的地方于他而言简直是煎熬。但听着宫墙外隐隐传来的喧嚣鼓乐声,看着眼前这争执不休的两人,再想到近日来的种种憋闷……他忽然觉得,出去透透气,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闲着也是闲着。”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出去走走也好。”
池淮瑾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得意地朝闻宥飞了一个近乎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王爷自己愿意!”
他生怕闻宥再反对,一个箭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就要去拉谢晏的手腕:“太好了!那我们快走!我知道好几处好玩的……”
就在池淮瑾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谢晏手腕的瞬间。
谢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猛地僵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冲顶!
他几乎是用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强忍着没有立刻挥开那只手,但袖中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身体细微地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离得最近的池淮瑾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动作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王、王爷?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