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出了书房。背影单薄却挺直,仿佛刚才被当面丢弃礼物的不是他。
书房门轻轻合上。
闻宥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笔山震动,朱笔滚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控。
只是看到他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听到那温和却疏离的语气,再想起那日他剧烈厌恶的反应……就有一股无名火疯狂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那个安静的竹篓。
【滴。闻宥好感度:-2。黑化值:+5。当前好感度:-2。黑化值:5。】
系统的提示音在谢晏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残酷。
谢晏走在回玉华殿的路上,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哦。不仅好感度跌穿地心,连黑化值都开始涨了。
这任务,真是做得越来越“精彩”了。
手串
书房内,沉重的寂静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
闻宥胸口那股无名火灼烧着,让他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怒意。
他盯着那扇合拢的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单薄身影离去时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
为什么他能对池淮瑾笑,能收池淮瑾的礼,甚至“失手”将池淮瑾踹下水都带着点活人气儿,偏偏对自己就是这副油盐不进、碰一下就如同沾染瘟疫的模样?!
最后那温和的一句“唯有殿下才有”,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讽刺!
闻宥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目光扫过那个装着废弃公文和那个刺眼绸包的竹篓时,心头火气更盛。他几步上前,一把将竹篓掀翻!
废纸散落一地,那个素色的软绸小包也滚落出来,孤零零地躺在一堆废纸中间。
闻宥盯着那绸包,眼神冰冷,抬脚便想将其碾碎。
然而,就在脚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他却鬼使神差地顿住了动作。
……亲手所做?
他想起那日在凉亭,看到这人笨拙地握着刻刀,专注打磨木珠的模样。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和细白的手指上,竟有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又想起更早之前,在地宫深处,那首直抵人心、哀婉却又暗含力量的笛音。
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怯懦又大胆,疏离又偶尔流露出诡异的专注,排斥一切触碰却又会亲手做这些费时费力的东西……
闻宥阴沉着脸,最终还是弯下腰,捡起了那个绸包。
入手微沉,带着木质特有的质感。他迟疑了一下,解开了系着的绸带。
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手串静静地躺在软绸之中。二十颗珠子,大小略有不均,打磨得也算不上多么光滑圆润,甚至能看出一些手工的毛糙痕迹,但串得十分整齐,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天然醇厚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绪稍宁。
正是那日他在凉亭拾起又还给谢晏的那颗珠子的同类。
所以,他这些时日,躲在玉华殿里,就是在捣鼓这个?
真的是……做给他的?
闻宥捏着那串手串,指腹摩挲着那些并不光滑的珠面,心情复杂难辨。
怒意似乎消散了些许,但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别扭情绪涌了上来。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池淮瑾四脚朝天摔进冰池里的滑稽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绷紧。
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串粗陋的手串就……!
像是要掩盖什么情绪,他猛地攥紧了手串,环顾四周,最终拉开书案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将手串胡乱塞了进去,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眼不见为净。
谢晏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内殿窗边的软榻上。窗外又开始飘起细雪,天色灰蒙蒙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茫。
【宿主……您还好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太大,行为难以预测,这不是您的错……】
谢晏仿佛没听见。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系统,把那串带有白梅花坠子的手串找出来吧。】
系统愣了一下:【白梅花坠子?手串?哦!那个小没良心送宿主你的手串,我还以为要落灰呢。】
【小没良心……嗤,倒挺贴切,好了,拿出来吧。】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一串手串凭空出现在谢晏摊开的掌心。
这同样是一串沉香木手串,却与他方才送出去的那串截然不同。
珠子颗数更多,细数之下恐有五十余颗,每一颗都大小均匀,圆润光滑如墨玉,色泽深邃,香气更为沉静悠远,显然是经过了极其用心的挑选和打磨。最特别的是,手串下方坠着一枚用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白梅花式样的坠子,花瓣层叠,形态逼真,莹润生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极为用心。
这串手串,无论材质、工艺还是心意,都远非他做的那串粗糙之物可比。
谢晏垂眸,静静地看着掌心中的“寒香”。指尖轻轻拂过那冰润的白梅玉坠,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怅然。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小徒弟送他的,说起来也是缘分,刚好赶上主神系统脑子又抽风了,让他攻略小徒弟。
那个人……似乎知道他很喜欢白梅。也知道他那具身体畏寒,便寻了这极品的沉香木,又亲手雕了这白梅玉坠,说沉香温润辟邪,白梅清傲耐寒,望能伴他左右,佑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