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淮瑾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臣……知错!绝不敢再犯!”他知道,闻宥这话绝非玩笑。
闻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池淮瑾僵在原地,直到闻宥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缓缓抬起头,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望着东宫的方向,心有余悸,却又莫名地生出一丝更深的探究欲。
闻宥如此反应,反倒更印证了那位辰安王的不同寻常。
玉华殿内,云苓将几块品相极佳、散发着天然醇香的沉香木料呈给谢晏:“王爷,奴婢寻遍了京中各大铺子,都未有恰好二十颗珠子的沉香手串,便按您的吩咐,买了这些木料回来。”
谢晏拿起一块深褐色的木料,触手温润,香气清雅宁神。他点了点头:“嗯,下去吧。”
翌日,天气晴好。谢晏醒得依旧不算晚,用过早膳后,便让宫人在凉亭里摆了张矮几,又将那些工具和木料搬了过去。
他打算亲手打磨那串念珠。
过程并不轻松。他力气小,手指也没什么茧子,握着刻刀和矬子显得有些笨拙。他做得很专注,低着头,一缕墨发滑落颊边也浑然不觉,小心翼翼地打磨着木料的棱角,试图将其修整成圆润的珠子。
阳光透过亭檐,洒在他专注的侧脸和手中的活计上,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然而,这身体终究不耐久劳。
不过磨了半个时辰,一颗珠子还未成型,强烈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握着那颗半成品珠子和刻刀的手缓缓松开,头一歪,靠在亭柱上,就这么睡着了。
刻刀和珠子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闻宥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入口处。
他处理完上午的政务,鬼使神差地便踱步来了玉华殿。或许是因为风影那些荒诞的禀报,或许是因为昨日池淮瑾的“相谈甚欢”,又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他一眼就看到了凉亭中熟睡的身影。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那人,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睡得毫无防备。矮几上散落着刻刀、矬子和几块沉香木料,还有一颗刚刚滚落到石凳边缘、将落未落的半成品木珠。
闻宥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无声地走近。
他俯身,拾起那颗即将掉落的木珠。珠子打磨得并不光滑,甚至有些歪扭,能看出制作者的生疏和费力。淡淡的沉香气息萦绕在指尖。
他捏着那颗珠子,目光落在谢晏熟睡的脸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病弱的,怯懦的,大胆的,安静的,此刻又是……笨拙却认真的?
正当他出神之际,一个欠揍的声音带着笑意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哟,殿下也在?真是好巧——啊!”
只见池淮瑾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墙头,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立刻跳下来,而是坐在墙头上打招呼。
然而,他话音未落,或许是动作太大,或许是墙头积雪未清,他身形一个不稳,惊呼着直接朝着凉亭方向摔了下来!
而且好巧不巧,落点正是谢晏睡觉的位置!
池淮瑾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眼看就要砸到谢晏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熟睡的谢晏,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惊动,猛地睁开眼!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本能地做出反应。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急速放大的、带着惊慌的陌生男人的脸!
极度厌恶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谢晏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想也不想地,蜷起的腿猛地向前一蹬!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凉亭边正好有一处为了养锦鲤而挖的浅池,虽然不深,但池底布满滑腻青苔,池水更是冰冷刺骨!
池淮瑾毫无防备,被结结实实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四仰八叉地摔进了水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瞬间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地在水里扑腾着:“咳!咳咳!救……咕噜噜……”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闻宥手里还捏着那颗沉香木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他看着谢晏惊魂未定地蜷缩在石凳上,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全然的惊恐和未散的睡意,像只被彻底惊吓到的兔子。
他又看了看在水池里扑腾惨叫、毫无形象的池淮瑾。
一种极其罕见的、名为“愉悦”的情绪,如同细微的泡泡,悄然从闻宥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但眼底那点冰封的寒意,却似乎融化了些许。
“看来,”闻宥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却似乎少了些冷硬,“世子不仅喜欢爬墙,还喜欢……凫水。”
池淮瑾:“???”
他呛着水,悲愤交加地看着亭子里那个罪魁祸首和那个见死不救还说着风凉话的太子,内心一片冰凉。
谢晏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看了看水里扑腾的池淮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莫名的闻宥,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似乎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滴!闻宥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5。】
【宿主!您这一脚踹出了历史新高!池世子功不可没!建议下次直接踹太子试试!】系统兴奋地播报。
哑巴王爷
谢晏在脑海里冷冷地怼了回去:【踹他?然后好感度直接跌穿地心,任务提前宣告失败?你除了添乱还会什么?】